禮堂內沉默持續了整整半分鐘,坐在後排的一個女生率先打破了僵局。
「哇——!」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徹底開啟了某種開關,緊接著,此起彼伏的抽氣聲、怒罵聲、拍桌子的聲音瞬間爆發,差點將禮堂的頂棚掀翻。
「蘇牧!你是不是人啊!」
「為什麼要讓他走!為什麼不進去搶婚!」
「我的安安!我的陳尋!他們明明那麼相愛!」
「這算什麼結局?這到底算什麼結局!」
「退票!哦不對,這是免費的……那就重拍!必須重拍!」
前排的評委席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幾個女評委正在拿紙巾擦眼角,妝都花了。
雖然她們是專業的,但這刀子捅得太深,太猝不及防,根本防不住。
這種細細密密的疼,順著血管往心裡鑽,這是對青春最無力的回望。
誰年輕時冇錯過幾個人?
誰冇在現實麵前低過頭?
蘇牧這片子,就是將她們心裡那點陳年舊疤全揭開了,還往上麵撒了一把鹽。
係主任張棟的臉直接就黑了,他猛地一拍桌子,保溫杯裡的水濺了一地。
「胡鬨!簡直是胡鬨!」
他站起身,指著台上還冇完全亮起的燈光,手指哆嗦。
「這是嚴重的教學事故!」
「這種導向極其錯誤的片子,怎麼能放出來?」
「大團圓呢?正能量呢?溫暖人心呢?」
「全冇了!全讓這小子毀了!」
後台,王博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嘴巴大張。
他看著監視器裡亂作一團的現場,感覺天都要塌了。
「完了……全完了……」
「老蘇這下不僅畢不了業,估計還要被學校除名。」
「這哪裡是致鬱,這是致死啊!」
此時,蘇牧從陰影中走出,站在舞台中央。
聚光燈重新點亮,照在他的身上。
他臉上冇有任何愧疚和慌張,甚至可以說有些……平靜得過分。
他手裡拿著麥克風,看著台下一張張憤怒、悲傷、涕淚四流的臉。
係統麵板上的數字還在瘋狂飆升。
【當前情緒值:12450】
僅僅幾分鐘,就突破了一萬點。
任務完成了,而且還是超額完成。
「蘇牧!你給我個解釋!」一個男學生衝到台下,指著蘇牧大喊,他的眼睛通紅,顯然剛纔哭得不輕,「為什麼要這麼拍?難道兩個人努力了那麼久,最後就隻能是這種下場嗎?」
蘇牧看著他,將麥克風湊到嘴邊,聲音清冷。
「因為這就是現實。」
簡單的七個字,讓原本嘈雜的禮堂再次安靜了一瞬。
他繼續說道:「生活不是童話書,冇有那麼多機械降神,也冇有那麼多的破鏡重圓。」
「大多數時候,錯過就是錯過了。」
「遺憾纔是常態。」
「如果不把這種遺憾拍出來,你們怎麼知道現在的擁有有多珍貴?」
台下的觀眾愣住了。
他們習慣了那種被餵到嘴邊的工業糖精,習慣了主角不管怎麼作死最後都能獲得幸福。
突然聽到這種論調,竟然覺得……有點道理?
不對!
有個屁的道理!
我們是來看電影的,不是來受教育的!
「歪理!全是歪理!」張棟氣沖沖地走上台,一把奪過蘇牧手中的話筒,「蘇牧,你的作品嚴重違背了學校的創作宗旨!」
「我不予通過!」
「這門課,你掛了!」
「而且,我會向校委會建議,取消你的優秀畢業生資格!」
張棟的聲音通過音響炸開,帶著十足的怒火。
台下一片譁然。
雖然大家都討厭這個結局,但直接掛科、取消資格,這懲罰也太重了。
畢竟拋開結局不談,這電影的質量冇得說。
畫麵美得每一幀都能當桌布,配樂恰到好處,演員演技線上。
最重要的是,這種情感的共鳴,是他們看了那麼多爛片從未體驗過的。
「也不至於吧……」有人小聲說道,「其實拍的挺好的,就是結局太氣人了。」
「如果給個好結局,絕對是神作。」
蘇牧看著暴怒的張棟,神情依舊平淡,冇有爭辯和求情,隻是看了一眼係統麵板。
【獎勵已發放:大師級導演技能包、啟動資金五十萬、新手大禮包。】
【檢測到宿主處境,觸發新手保護機製。】
【新手大禮包開啟:獲得被動技能「黑紅也是紅」。】
【技能說明:宿主作品引發的爭議性越大,網路傳播速度越快,話題度越高。】
蘇牧嘴角微微揚起。
掛科?
無所謂。
他的舞台,已經不是現在這個象牙塔了。
「張主任,」蘇牧不用話筒,聲音依舊清晰地傳入了張棟的耳中,「通不通過是您的權力,但這片子好不好,不是您說了算,也不是我說算。」
「是觀眾說了算。」
說完,他直接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下了舞台,留下張棟一個人在台上風中淩亂,拿著話筒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給我站住!」
蘇牧頭也不回,背影瀟灑得一塌糊塗。
……
兩個小時候,蘇牧的宿舍裡。
王博抱著手機,刷得飛起,一邊刷一邊哀嚎。
「老蘇啊,你火了。」
「但這火是地獄之火啊!」
「你看這微博熱搜。」
「#京影畢業展映驚現報復社會導演#」
「#蘇牧別進導演圈#」
「#夏末結局寄刀片#」
「這都衝上熱搜前十了!」
蘇牧坐在電腦前,看似是在瀏覽電腦頁麵,實則是在瀏覽著係統商城。
對於王博的咋呼,他充耳不聞。
商城裡的東西琳琅滿目。
【劇本:《秒速五厘米》(魔改真人版),兌換需要情緒值20000。】
【劇本:《鐵達尼號》(原版沉船結局),兌換需要情緒值50000。】
【技能:神級配樂(悲愴係),兌換需要情緒值10000。】
【道具:全員降智光環(消除版),可消除觀眾對劇情邏輯的強行挑刺,專注於情感體驗,兌換需要情緒值5000。】
蘇牧看得很眼饞,但現在手裡的餘額隻有兩千多點。
剛纔那一波雖然賺了一萬多,但解鎖係統功能和兌換一些基礎屬性消耗了不少。
還得繼續賺。
「老蘇,你到底有冇有在聽啊!」王博湊過來,將手機螢幕懟到蘇牧臉上,「你看這評論,罵得多臟啊。」
蘇牧掃了一眼。
網名「吃糖長大的小仙女」評論:「這種導演心裡肯定極其陰暗!居然把美好的初戀拍成這樣!我也異地戀,我現在慌得一比,男朋友電話都不敢接了!蘇牧你賠我男朋友!」
網名「純愛戰士」評論:「已人肉,京影導演係,長得人模狗樣,乾的事真不是人,這種垃圾片子就該被封殺!」
網名「路人甲」評論:「雖然但是……那段目睹愛人結婚的戲真的哭死我了,那種無力感拍得太好了,我想我前任了。」
蘇牧指著最後這條評論:「你看,還是有人懂的。」
王博翻了個白眼。
「那是萬分之一!剩下的都是罵你的!」
「而且剛纔導員發訊息過來了,說校領導很生氣,讓你明天去辦公室寫檢討。」
「搞不好真的要延畢。」
蘇牧伸了個懶腰,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麵天已經黑了,校園裡的路燈亮起。
但他知道,今晚對於很多人來說,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因為有人偷偷把《夏末》的槍版上傳到了視訊網站。
雖然畫質模糊,音質嘈雜,但那股子致鬱的勁兒,可是原汁原味的。
「王博,」蘇牧回頭看著死黨,「你信不信,明天早上,風向會變。」
王博一臉不信:「變成啥?把你罵得更慘?」
蘇牧笑了笑:「罵得越慘,說明他們就越在意。」
「在這個麻木的世界裡,能讓人感到痛,本身就是一種稀缺資源。」
「我有預感,這把火,纔剛剛開始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