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
芙蓉帳帷幔迎風繾綣,水聲淅瀝。
裴懷謙靠在美人塌上,側首便可看見屏風對麵那浴桶裡任人擺佈的身段。
丫鬟上前掀開燈罩,剪燈芯,再次罩上燈罩,裴懷謙手中的書籍字跡更明亮幾分。
他一手盤著佛珠,一手翻頁,靜待佳人。
須臾,侍奉的李嬤嬤繞過屏風,走到裴懷謙麵前福了福身子,雙手交疊在身前道:“回稟王爺,姑娘已準備好了。
”
裴懷謙冇抬頭:“本王這書才翻十頁,這便好了?”他側目看向屏風:“給她洗乾淨些。
”
李嬤嬤是王府裡的老人,經驗老道。
原本帶著幾個嬤嬤真要給秋月驗身,但冇想到展川前來耳語,說是王爺吩咐將人帶到暖閣,一來二去,李嬤嬤瞬間明白主子用意,招呼幾個手腳伶俐的小丫鬟好生伺候著,不敢怠慢。
雖說是謹遵主子吩咐,李嬤嬤也不禁心中疑惑。
直到她替秋月擦拭掉麵容上的那層黑灰,她內心甚是感慨,王爺眼光真是毒辣。
“姑娘在那潑辣婆子手裡討生活不容易。
”李嬤嬤冇轉身離開,不緊不慢道:“但秋月姑娘聰慧,隻有麵上、手上抹了黑灰,身子乾淨著呢。
”
方纔那一場大戲,李嬤嬤站在院裡也是從頭看到尾,劉媽和她兒子是什麼貨色,她一眼便知。
“隻是可憐……”李嬤嬤欲言又止。
裴懷謙抬眸:“可憐什麼?”
“可憐那孩子身上都是傷痕。
”這姑娘容貌可不比皇宮裡出來的那四個侍妾遜色,若真得了王爺垂憐,李嬤嬤等人日後也是要奉承的,不如現在就幫秋月討個好,秋月日後得臉,也能記得她的恩。
“後背青的紫的數道棍傷,淤血還冇完全散開呢。
”她歎氣道:“胳膊上更不必說,舊傷未褪,適才又被那婆子掐了幾把,新傷看著都駭人,還有那麵頰上的巴掌印……眼瞧著愈發腫了起來。
”
“這孩子一聲不吭,怪可憐見的。
”
裴懷謙沉默片刻,吩咐道:“去將聖上賞賜的藥膏拿來。
”
李嬤嬤應聲退下,冇一會兒便將白瓷藥瓶送到裴懷謙手上,退下時,心道但願自己這次賭對了。
裴懷謙屏退眾人,這暖閣內,現下隻有他和秋月二人。
沈昭昭像是個提線木偶般,任由那些婆子在雪地裡將她架走,任由她們將她帶到暖閣,沐浴熏香,全程渾渾噩噩,靜待預想中即將迎來的屈辱驗身場麵。
一道沉穩磁性的男聲,驀地喚回她四散飄渺的魂:“過來。
”
沈昭昭深呼口氣,這才發現周圍婆子和丫鬟儘數褪去,腳下不是冰冷雪地,潔白的獸毛地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端。
垂眸看去,胭脂紅小衣半遮半掩,搭配輕若無物的水色紗裙,近乎透明的輕容紗披帛外衫…,再透過山水屏風循聲側目,這一出究竟是何意思?
沈昭昭雙手交叉捂在身前,腳步沉重繞過屏風,出現在裴懷謙身前。
裴懷謙抬眸,隻一眼,怔愣一瞬。
眸中欣賞一閃而逝,他放下手中書籍,纏著潔白佛珠的手朝拍了拍自己身側的空隙:“坐過來。
”
“王……王爺不是要找婆子給奴婢驗……驗身麼?”沈昭昭腳步像灌了鉛似的,小聲問道。
“真讓那些婆子給你驗身,傳出去,還要不要活?”裴懷謙直勾勾盯著麵前女子,在沈昭昭還差兩步走到跟前時,驀地伸出手將人拽到美人塌上,熱氣呼在她耳窩:
“若你一頭撞死在這明德莊,外人豈不是笑話本王。
”
男子氣息猛地靠近,沈昭昭僵著坐在美人塌上,脊骨挺得筆直,背對著裴懷謙,兩手在身側死死攥著美人塌邊緣,抑製不住抖了起來。
裴懷謙瞧她這驚恐的模樣,不慌不忙伸出手,他掐住沈昭昭下頜,將她麵容掰朝向自己。
膚白勝雪,手下觸感如凝脂,眉眼如畫,杏眸瀲灩,眼尾泛著紅,像是下一瞬便要溢位淚來。
這眼神…裴懷謙終於想起自己為何會對這眼神念念不忘了,這眼神,真真是像極了自己幼年時射殺的那頭小鹿。
裴懷謙眯起眼眸,這麵容上的兩道巴掌印,太過刺眼。
他在沈昭昭快要流淚前鬆開手。
視線下移,裴懷謙若有所思,打趣道:“你平日裡…束胸?”
方纔等她沐浴時,裴懷謙還在想這秋月穿上這身衣衫會是何等尷尬場景,他隻記得這女子身子薄薄一片,似竹竿。
倒是冇想到,秋月骨架小,脫了衣服,更顯玲瓏有致。
沈昭昭聽聞,脖頸一路紅到耳尖,顫巍巍解釋道:“奴婢……彆無他法。
”
裴懷謙坐起身,指間在她髮絲裡穿梭,沈昭昭大氣不敢喘。
麵容上有傷,將養幾日應該可以恢複。
一頭烏髮似潑墨,養些時日便能似綢緞般光澤。
後背這些青紫交錯的傷痕,多上些藥膏便可。
人瘦了些,不過若是金尊玉貴養在身邊,不久便能更圓潤些。
裴懷謙眼角含笑,他放下佛珠,伸手去脫沈昭昭外衫,沈昭昭一個激靈,將衣衫從裴懷謙手裡拽回。
裴懷謙將手裡白瓷瓶拿到沈昭昭麵前:“替你擦藥而已,你當本王是色中餓鬼?”
“可彆忘了,今夜是本王救了你。
”
“奴婢……多謝王爺。
”
烏髮被撩至身前,披帛無聲滑落肌膚。
藥膏清涼,指間灼熱,沈昭昭摳著美人塌的指間都泛了白,閉著眼心道這折磨人的時間為何過得如此緩慢。
煎熬……
王爺到底心裡是何心思?
沈昭昭暗自揣摩,不敢往最壞的打算想,可此情此景,鼻尖縈繞的檀香揮之不去…
不能夠吧?他都有四個如花美眷了,怎麼能看上自己這個粗使丫鬟,口味如此奇特嗎?
莫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
沈昭昭催眠自己不要亂想,可這在她後背遊走的溫度越發灼熱了,冇一會兒的功夫,整個手掌都貼上來了。
沈昭昭嚥了口口水,剛想著要跳下美人塌,忽然,頸間小衣繫帶驀地鬆了……
沈昭昭腦子裡繃著的絃斷了,耳邊轟鳴一聲,下意識捂住胸前,跳下美人塌。
一強勁有力的胳膊緊緊箍著她腰身,裴懷謙覆了上來,隔著衣料,沈昭昭都能感受到他那熾熱胸膛和有力心跳。
“擦藥而已。
”裴懷謙壞心眼地將人禁錮在懷裡,看著懷裡妙人微微顫抖的睫毛,笑道:“本王隻是想著…你身前是否也需要擦藥,這可是聖上賜給本王的藥膏,藥效極好…”
“冇有冇有!”沈昭昭仰頭看向他:“前麵冇有傷。
”
“如此甚好。
”裴懷謙雙手繞過她身前,拿起繫帶,緩慢地繞過脖頸,再次繫好。
沈昭昭如釋重負,可下一瞬,裴懷謙掐住她下頜,端詳片刻,正色道:
“此容貌……倒是配得上做本王侍妾。
”
沈昭昭腦海裡似有道驚雷劈下,她麵色煞白,忙不迭跳下美人塌,跪在地上:“王爺開恩,奴婢原是賤籍難民,得王府庇佑才入了奴籍,又是個粗鄙丫鬟,怎能侍奉王爺?”
她匍匐在地,鬢邊早已被汗水濡濕:“不瞞王爺,奴才前幾日已經給了贖身銀子,隻等錢管事將籍契找出便可出府,今夜王爺相救之恩奴婢永生不忘,來日出了府,定日夜為王爺祈福……”
裴懷謙麵色不悅,他拿起白玉佛珠,語氣微怒道:“既然你喜歡跪,那便上來跪。
”
旁人聽到此話怕是早就感恩戴德,就連皇帝送的那四個侍妾見著自己都要屈膝諂媚,更遑論他今日可是從那傻子手裡救了她!
一個粗使丫鬟而已,竟然話裡話外都不願意做他的侍妾,這可是天大的造化。
想要籍契是嗎?他便讓她徹底死了這個心。
沈昭昭顫著身子跪在美人塌上,俯首不敢去看裴懷謙的表情。
裴懷謙撥動佛珠,半晌,朝窗外吩咐道:
“將錢管事喚來!”
展川應聲尋來錢管事。
錢管事在路上才知秋月被帶到暖閣,心下疑惑,當看到窗戶兩人幾乎偎在一起的投影時,心下一驚,忙垂下頭顱。
“錢管事,聽說秋月姑娘已經給了贖身銀子,此事可真?”裴懷謙幽幽道。
“確有此事。
”
沈昭昭兩眼泛出光亮。
裴懷謙端起手杯,悠哉遊哉道:“秋月籍契何在,錢管事可不要耽誤秋月姑孃的行程,怎的這麼些日子還冇找出籍契?”
籍契…籍契何在?!
錢管事鬢邊豆大的汗珠落下,自己還冇到年老不知事的地步,這籍契不是幾日前給了王爺嗎?
為何要在這半夜將自己喚來索要籍契?
沈昭昭兩眼緊盯著窗外錢管事的身影,為何到了關鍵時刻,錢管事一直不說話呢。
裴懷謙握著佛珠的手輕輕撫摸沈昭昭麵頰,一字一句承諾道:“若是錢管事立馬能拿出籍契,本王即刻放你走,絕不阻攔,還送上金銀少許,讓你日後能過個安生日子。
”
錢管事聽著王爺的話,腰彎得更低了。
他抬頭看了眼守在廊下的展川,隻一眼,便看見了展川出鞘一寸的銀劍。
“籍……籍契的話,奴婢暫時交不出。
”錢管事開口。
展川收了劍。
裴懷謙挑眉道:“哦?為何交不出?”他放下茶盞,饒有興趣看著沈昭昭的麵色一點點變白。
“前幾日查賬,奴才這才發現庫房內一片混亂,正打算找個時間重新清點,這一來二去,隻怕冇一個月找不出來籍契。
”
找不到?還要一個月?
不行!她等不了一個月!
沈昭昭愣神一瞬,驀地下了美人塌,朝外奔去:“錢管事!我來幫您找!”
裴懷謙眼疾手快將人撈回懷中,她瘋了不成,穿著這般誘惑人的模樣竟然要奔出去找籍契?!
“不可不可!”錢管事站在外麵心跳到了嗓子眼:“庫房重地,秋月姑娘是進不得的。
”
“可您收了我的贖身銀子,您不是說隻要兩三日嗎?您怎麼能……唔……”沈昭昭被裴懷謙摟在懷裡,捂住了嘴。
裴懷謙擺擺手,展川已帶著人離開院內。
聽腳步走遠,裴懷謙翻身將人禁錮在身下,沈昭昭不停掙紮,裴懷謙氣息漸重:“欲情故縱?”隨即循著那榴紅唇瓣俯身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