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說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他就聯係了江城最好的心理醫生,約了當天的門診。蘇晚陪他一起去,坐在診室外麵等了一個小時。醫生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把蘇晚拉到一邊。
“傅先生的偏執型人格傾向很嚴重,伴有重度焦慮和輕度抑鬱。他願意主動來治療,這已經是巨大的進步。但這個過程會很漫長,需要你的配合和耐心。”
蘇晚點頭:“我會的。”
從那天起,傅斯年每週去看兩次心理醫生,按時吃藥,按時複診。他開始學著控製自己的情緒,學著給蘇晚空間,學著用健康的方式表達愛。
蘇晚搬回了學校宿舍,但週末會去雲頂墅陪他。兩人的關係慢慢穩定下來,表麵上看起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可蘇晚心裏清楚,傅斯年的偏執隻是被壓下去了,不是消失了。
那一天,是證明。
蘇晚的設計課作業被老師選為優秀作品,要在學院的展覽廳展出。她很高興,在朋友圈發了張照片,配文:“第一次作品參展,開心!”
不到一分鍾,傅斯年就點了讚,評論道:“我的晚晚最棒。”
蘇晚笑了笑,沒有回複。
下午,她正在展廳裏和同學佈置展板,一個陌生的男生走過來,手裏拿著一束滿天星。
“你是蘇晚學姐吧?我是大二設計係的陳嶼。我很喜歡你的作品,能加個微信嗎?以後想向你請教。”
蘇晚愣了一下,看著麵前這個陽光幹淨的學弟,禮貌地笑了笑:“謝謝你的喜歡,不過我不太方便加微信,你有問題可以找老師或者助教。”
陳嶼有些失落,但還是把花遞了過去:“那花你收下吧,恭喜你作品參展。”
蘇晚猶豫了一下,接過了花:“謝謝。”
這一幕,被遠處一輛黑色轎車裏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傅斯年今天來接蘇晚下課,提前到了半個小時。他把車停在教學樓對麵,本想在車裏等她,卻透過展廳的玻璃牆,看到了那個男生送花的畫麵。
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一點一點收緊,青筋暴起。
他告訴自己:晚晚說了不方便加微信,她拒絕了,她做得很好。我不應該生氣,不應該介意,那隻是一束花,一個普通的祝賀。
可他做不到。
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有人想靠近他的晚晚。有人想從他身邊搶走她。
他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給蘇晚發了條訊息:“我在樓下,等你。”
蘇晚回複:“好,馬上來。”
五分鍾後,蘇晚抱著那束滿天星走出教學樓,看見傅斯年的車停在路邊。她拉開車門坐進去,還沒來得及係安全帶,就感覺到一股低氣壓籠罩過來。
傅斯年的目光落在她懷裏的花上,聲音平靜得不像話:“誰送的?”
“一個大二的學弟,說喜歡我的作品,送了一束花。”蘇晚實話實說,“我已經拒絕了加微信。”
傅斯年盯著那束花看了兩秒,伸手把它從蘇晚懷裏拿過來,搖下車窗,隨手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你——”蘇晚瞪大眼睛。
“滿天星。”傅斯年的語氣淡淡的,眼底卻翻湧著暗色,“你說過,滿天星的花語是‘真心喜歡’。他送你滿天星,不是欣賞你的作品,是想追你。”
蘇晚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滿天星的花語她當然知道——真心喜歡、清純、夢境。一個男生送女生滿天星,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我沒有收他的微信,也沒有答應他任何事。”蘇晚的聲音放軟了,“傅斯年,你不能因為別人喜歡我就生氣,那不是我能控製的。”
“我知道。”傅斯年發動車子,目視前方,“我控製不住。”
車廂裏陷入沉默。
蘇晚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她知道他在努力,可她也知道,他的努力是有極限的。那個極限,比她想象的要近得多。
那天晚上,傅斯年沒有像以前那樣發脾氣,沒有冷戰,沒有質問。他甚至主動跟蘇晚道歉:“晚晚,對不起,我不該扔你的花。明天我買一束新的賠你。”
蘇晚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討好的樣子,心軟了:“不用了,我不在意那束花。我在意的是,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這樣。”
傅斯年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我盡量。”
又是“盡量”。
蘇晚苦笑了一下,沒有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