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小公寓隻有四十平米，一室一廳，傢俱老舊，窗簾洗得發白。
傅斯年一米八幾的個子站在玄關，顯得整間屋子更逼仄了。他環顧四周，看著斑駁的牆麵、搖晃的餐桌、還有那張窄得隻能睡一個人的單人床，眼眶又紅了。
“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挺好的，安靜，沒人管。”蘇晚把熱水遞給他，語氣淡淡的，“你先坐，我去給你找件幹淨衣服，你身上這件都皺了。”
傅斯年沒坐，跟著她走進臥室。蘇晚翻箱倒櫃找出一件寬鬆的T恤——是她以前買大了的男款，穿在他身上應該剛好。
“給，你先去洗澡，我……我給你煮點麵。”
她轉身要走，手腕忽然被抓住。
“晚晚。”傅斯年聲音沙啞，“你讓我留下來，是不是……原諒我了？”
蘇晚沒有回頭，沉默了幾秒，輕聲說：“我隻是不想看你死在我麵前。”
不是原諒，是不忍。
傅斯年聽懂了，心裏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可他不敢再追問。他怕追問下去，蘇晚會說“你走吧”。
他鬆開手，拿著T恤走進浴室。
水聲嘩嘩響起，蘇晚靠在廚房灶台邊，盯著鍋裏的水發呆。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心軟，不應該讓他上樓，更不應該讓他留下來。可看到他蹲在花壇邊、滿身狼狽、像被全世界拋棄的樣子，她心裏那道好不容易築起來的牆，一下子就塌了。
她恨自己的軟弱。也恨自己還愛他。
麵煮好了，傅斯年也從浴室出來。T恤穿在他身上剛好，領口微敞，露出一截鎖骨。濕發滴著水，幾縷垂在額前，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消瘦。
蘇晚把麵碗推到他麵前：“吃吧。”
傅斯年低頭看著那碗清湯掛麵，上麵臥了一個荷包蛋，蔥花撒得零零碎碎。賣相不好，可熱氣騰騰的，熏得他眼眶發酸。
他已經五天沒正經吃過東西了。
他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嚐什麽山珍海味。蘇晚坐在對麵，看著他消瘦的下頜線，心裏一陣一陣地疼。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你做的好吃。”他抬頭看她，眼底的溫柔和依賴濃得化不開，“比五星級酒店的都好。”
蘇晚別開眼，不接他的話。
吃完麵，蘇晚開始收拾碗筷。傅斯年想幫忙，被她按住了：“你坐著休息，你現在這個樣子，連碗都拿不穩。”
傅斯年乖乖坐著，目光卻一直追著她。她在廚房洗碗，他就看著她的背影；她擦桌子，他就看著她的側臉；她彎腰撿掉在地上的抹布，他就看著她的發頂。
蘇晚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你能不能別一直盯著我？”
“我怕你消失。”他老實回答。
蘇晚手裏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晚上，問題來了——隻有一張床。
蘇晚從櫃子裏翻出一床舊被子，鋪在沙發上：“你睡床，我睡沙發。”
“不行。”傅斯年皺眉，“你睡床，我睡沙發。”
“你還在生病。”
“那也不能讓你睡沙發。”他說著，已經躺到了沙發上。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縮在窄小的沙發裏，腿都伸不直，怎麽看怎麽可憐。
蘇晚看了他幾秒，歎了口氣：“算了，都睡床吧。這床雖然窄，擠一擠還是能睡兩個人的。”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傅斯年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黑夜裏的星星，亮得灼人。他乖乖跟著蘇晚走進臥室，乖乖躺到床的一側，乖乖把被子拉到下巴，隻露出一雙眼睛，巴巴地看著她。
蘇晚關了燈，背對著他躺下。
房間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傅斯年的手悄悄伸過來，輕輕碰了碰她的後背。蘇晚沒動。他又往前挪了一點，溫熱的胸膛貼上她的後背，手臂環上她的腰，小心翼翼地將她圈進懷裏。
“晚晚……”他的聲音輕得像夢囈，“你好暖。”
蘇晚僵了一瞬，沒有推開他。
她感覺到他把臉埋進她的發絲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浮木。他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後怕。
“傅斯年。”她輕聲說。
“嗯？”
“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發間傳出來。
“從明天開始，你要去看心理醫生。”
傅斯年的手臂收緊了一點，沉默了幾秒：“……好。”
“還有，不許再派人跟著我。”
“……好。”
“不許翻我手機，不許限製我交朋友，不許幹涉我的生活。”
這一次，他沉默得更久了。
久到蘇晚以為他睡著了，正準備推開他的手臂，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認真：“晚晚，我會努力的。你在我身邊，我就不會失控。”
蘇晚閉上眼睛，沒有回答。
她知道這不是一個完美的承諾，甚至不是一個可靠的承諾。可這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窗外，雪停了。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
這一夜，傅斯年睡得無比安穩。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睡過了——懷裏有她的溫度，鼻尖有她的氣息，連夢都是甜的。
可蘇晚失眠了。
她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的月光，聽著身後男人均勻的呼吸聲，心裏翻來覆去地想：這一次，她到底是對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