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消失後的第三天,傅斯年瘋了。
他放下了公司所有事務,動用了傅家所有勢力,調取了全城的監控錄影,一個路口一個路口地排查。他不吃不喝不睡,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底布滿血絲,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林舟勸他休息,他不聽;醫生給他打鎮定劑,他拔掉針頭繼續找;傅母哭著求他放棄,他紅著眼眶說:“媽,沒有她我會死。”
第五天,傅斯年終於找到了蘇晚的住處——城南一間老舊的小公寓,藏在密密麻麻的居民樓裏,沒有電梯,樓道燈還是壞的。
他站在樓下,抬頭看著五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眼眶發熱。
他多想衝上去,一腳踹開門,把她緊緊抱在懷裏,質問她為什麽要走,為什麽要丟下他。
可他忍住了。
他在樓下站了一整夜,抽了整整三包煙,最後蹲在花壇邊,把臉埋進掌心裏,無聲地哭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蘇晚下樓買早餐,看到花壇邊蹲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皺巴巴的黑色大衣,頭發亂成一團,渾身上下都是煙味和寒氣。他抬起頭,露出一張憔悴到極點的臉——眼眶深陷,嘴唇幹裂,臉色灰白,像生了一場大病。
蘇晚手裏的早餐袋掉在了地上。
“傅……傅斯年?”
傅斯年站起來,腿因為蹲太久而發軟,晃了一下才穩住。他沒有上前,隻是站在原地,看著她,聲音沙啞得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晚晚……我找到你了。”
蘇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想跑,想躲回公寓裏鎖上門,可她的腳像生了根,一步都邁不動。
“你……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我把整個江城翻了一遍。”傅斯年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可怕,“晚晚,你知道這五天我是怎麽過的嗎?我不敢睡覺,因為一閉眼就夢見你不要我了。我不敢吃東西,因為咽不下去。我不敢停下來,因為一停下來就會想你。”
蘇晚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傅斯年,你放過我吧……”
“我放不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發抖,“晚晚,我試過了,我真的試過了。我想尊重你,想給你自由,可我做不到。沒有你在我身邊,我活不下去。”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離蘇晚隻有一步之遙。
“你打我、罵我、恨我都可以,隻要你不離開我。”
蘇晚看著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看著裏麵翻湧的痛苦和偏執,心像被人用力擰了一下。
她知道,她應該狠心拒絕,應該轉身跑掉,應該報警、搬家、去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
可她做不到。
因為她愛他。
愛到看到他這副模樣,心會疼。
“傅斯年……”她開口,聲音哽咽,“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讓我很害怕?”
“我知道。”他低下頭,聲音輕得像歎息,“可我控製不住。晚晚,我控製不住。”
蘇晚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傅斯年以為她又要轉身離開,心裏那根弦快要繃斷的時候——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冰涼的手指。
“先上樓吧。”她聲音很低,“你這樣會生病的。”
傅斯年渾身一震,抬頭看她,眼底湧上不敢置信的狂喜。
他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手骨捏碎,聲音哽咽得說不出話,隻是不停點頭。
蘇晚牽著他,一步一步走上沒有燈的樓道,走進那間狹小逼仄的公寓。
她讓他坐在唯一的椅子上,給他倒了一杯熱水,又翻出一袋餅幹放在他麵前。
“吃點東西。”
傅斯年沒有動,隻是一直盯著她看,目光貪婪又小心翼翼,像怕一眨眼她就會消失。
蘇晚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轉身去廚房燒水。
下一秒,她被人從身後緊緊抱住。
傅斯年把臉埋在她頸窩裏,滾燙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她肩膀上。
“晚晚,別趕我走……求你了……別趕我走……”
蘇晚僵硬地站在原地,感受著他渾身的顫抖和滾燙的體溫,心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
她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回抱他。
她隻是站在那裏,任由他抱著,任由他的眼淚打濕她的衣領。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
可蘇晚知道,陽光照不進傅斯年心底的黑暗,也照不亮她心裏越來越濃的恐懼。
他們像兩個溺水的人,拚命抓住對方,卻越纏越緊,越陷越深。
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被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