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裏回來的那天晚上，蘇晚就隱約感覺到了不對勁。
傅斯年一路上沒有說話，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緊緊攥著她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頭捏碎。蘇晚疼得皺了皺眉，輕輕掙了一下，他沒有鬆，反而握得更緊了。車廂裏安靜得可怕，隻有雨刷器一下一下地刮著擋風玻璃，發出單調的聲響。蘇晚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下頜線繃得死緊，薄唇抿成一條線，眼底有一層她看不懂的暗色。
她沒敢再說話。
回到雲頂墅，傅斯年讓她先去洗澡，說熱水已經放好了。蘇晚走進浴室，發現浴缸裏灑了她最喜歡的浴鹽，毛巾架上掛著烘得暖融融的浴袍，連拖鞋都擺在了最順手的位置。一切都妥帖得無可挑剔，可蘇晚心裏那根弦，卻越繃越緊。
果然，第二天一早，傅斯年就開始了他的“貼身保護”。
他敲開蘇晚宿舍門的時候，蘇晚正在陽台收衣服。室友小美開的門，看到傅斯年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穿黑色製服的搬家公司員工，手裏還拿著幾個空紙箱，嚇得差點把門摔上。
“你……你幹嘛？”蘇晚從陽台跑過來，看著傅斯年走進宿舍，開始往紙箱裏裝她的東西。
“搬回雲頂墅。”傅斯年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他把她的護膚品裝進防震袋，把她的畫具包好放進紙箱，動作熟練得像是已經演練了很多遍，“宿舍條件太差，住得不舒服。”
“我沒有覺得不舒服。”蘇晚拉住他的胳膊，“我和小美住得很好，我——”
“晚晚。”傅斯年轉過身，雙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顴骨。他的動作很溫柔，聲音也很輕，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小孩，“山裏那次，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你失聯了兩個小時，我差點報警。我不能讓你再住在外麵了，我不放心。”
蘇晚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擔心，有心疼，有後怕——可她沒有看到尊重。她隻看到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的、固執的占有。他的手捧著她的臉，力道不重，可蘇晚覺得，那是一把無形的鎖，正在她脖子上慢慢收緊。
她想說“不”。可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因為她知道，說了也沒用。
搬回雲頂墅後，日子變得更加窒息。
傅斯年不再讓她住宿舍，連週末回蘇家都要提前報備。每天早晨七點整，他準時出現在她臥室門口敲門，手裏拿著熨好的衣服和搭配好的鞋包。他親自送她到學校，車停在教學樓樓下，目送她走進教室才離開。上課期間，林舟就守在教室門口，說是“怕她有什麽事需要幫忙”，可蘇晚知道，那是在盯著她。
她的所有社交活動都必須經過傅斯年批準。和室友吃頓飯要提前報備，去哪兒、和誰、幾點回來，一樣不能少。有一次她忘了告訴他，和同學在食堂多坐了半小時，他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語氣平靜得可怕：“在哪？和誰？什麽時候回來？”蘇晚掛了電話，發現手機上還有十七個未接來電，全是傅斯年打的。
蘇晚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試著和他溝通。那天晚上，她坐在客廳沙發上，等傅斯年加班回來，鼓起勇氣開了口：“斯年，我需要一點自己的空間。你不能總是派人跟著我，我會喘不過氣的。”
傅斯年正在解領帶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走到她麵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晚晚，我隻是太愛你了。”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我怕失去你。”
“可你這樣讓我害怕。”蘇晚的聲音在發抖。
傅斯年抬起頭，眼眶泛紅，眼底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晚晚，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改的。我保證。”
蘇晚看著他那雙泛紅的眼睛，心裏那根弦又鬆了。她歎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好，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可他從來沒有改過。反而變本加厲。
一個月後，蘇晚做了一個決定。
她沒有爭吵，沒有哭鬧，沒有摔東西。她隻是在一個普通的週三下午，趁傅斯年去公司開會，收拾了自己所有的東西，留下一封信，搬出了雲頂墅。
信上隻有短短幾行字：
“傅斯年，我們分開吧。
不是因為不愛你，而是因為我害怕你。
你的愛太重了，重到我扛不住。
我需要一個人待一段時間，求你不要找我。
——晚晚”
她沒有回宿舍，沒有回蘇家，沒有聯係任何朋友。她租了一間偏僻的小公寓，換了手機號，注銷了所有社交媒體，從傅斯年的世界裏徹底消失。
她想，這次她一定要狠下心。
可傅斯年看到那封信後，在空蕩蕩的臥室裏坐了一整夜，沒有開燈。
第二天早上，林舟推門進來，看到傅斯年坐在床邊，手裏攥著那封信，眼睛紅腫，嘴唇幹裂，像一尊石像。
“傅總？”林舟小心翼翼地問。
傅斯年緩緩抬頭，眼底沒有淚，沒有光，隻有一片死寂。
“找到她。”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就算把整個江城翻過來，也要找到她。”
林舟猶豫了一下：“傅總，蘇小姐她……她想一個人靜一靜……”
“我說找到她！”傅斯年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林舟的衣領，眼底猩紅，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他的聲音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她不能離開我……她不能不要我……我隻有她了……我隻有她了……”
他鬆開手，跌坐回床上，把頭埋進膝蓋裏，肩膀劇烈地顫抖。
林舟站在門口，看著這個曾經殺伐果斷的男人此刻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心裏五味雜陳。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手下的電話：“發動所有人，全城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