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江城下了第一場雪。
蘇晚報名參加了學校組織的戶外寫生營,要去郊外的山裏待三天。她沒有提前告訴傅斯年,因為怕他不同意——果然,出發前一天,傅斯年知道了。
“山裏訊號不好,萬一出事怎麽辦?”他的語氣聽起來是關心,可眼神裏的不安和掌控欲藏都藏不住。
“學校組織的,有老師帶隊,很安全。”蘇晚耐心解釋。
“我陪你去。”
“不行,那是學生活動,不能帶家屬。”
“那你就別去了。”傅斯年的聲音冷了下來,“晚晚,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蘇晚心裏那根弦,瞬間繃緊了。
她看著傅斯年的眼睛,那雙曾經讓她心動的黑眸裏,又浮現出了她最害怕的東西——那種不容拒絕的、把你當私有物品的偏執。
“傅斯年,我二十一歲了,我不是你的附屬品。”蘇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我有權利參加學校的活動,有權利交朋友,有權利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傅斯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晚以為他在反思,以為他會說“好,你去吧”。
可他說的是:“你要去可以,讓林舟跟著。山裏路不好走,他給你開車。”
蘇晚想拒絕,可看著傅斯年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泛紅的眼眶,她知道這已經是他的底線了。如果不答應,他可能真的會把她鎖在家裏。
“……好。”
寫生營的前兩天一切正常。蘇晚和同學們一起畫畫、爬山、看雪景,林舟遠遠跟著,不打擾她,蘇晚幾乎忘了他的存在。
第三天傍晚,蘇晚和幾個同學去山裏拍日落,不小心迷了路。山裏訊號不好,電話打不出去,他們找了兩個多小時才找到回營地的路。
等蘇晚回到營地,已經是晚上八點。
她開啟手機,螢幕上跳出一百多條未讀訊息,全是傅斯年的。
“晚晚,你在哪?”
“為什麽不接電話?”
“林舟說你沒回來,你跑哪去了?”
“蘇晚,你別嚇我。”
“我求你了,接電話。”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是不是想離開我?”
“我要去找你。”
“我已經在路上了。”
最後一條訊息是一個小時前發的:“我到山腳了。”
蘇晚的手猛地一抖,手機差點摔在地上。
她衝出營地,跑到山腳的公路邊,看到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歪歪斜斜地停在路邊,車燈還亮著。傅斯年站在車旁,穿著一件薄大衣,沒有圍巾,沒有手套,渾身是雪,臉色白得像紙。
他看見蘇晚的瞬間,眼底的慌亂和恐懼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出來。他大步衝過來,一把將蘇晚拽進懷裏,抱得死緊,像要把她揉碎。
“你嚇死我了……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他的聲音在發抖,嘴唇貼在她耳邊,滾燙又顫抖,“我以為你又走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蘇晚被他抱得喘不過氣,她想推開他,可他的手臂像鐵箍一樣,根本掙不開。
“傅斯年,我隻是迷路了,手機沒訊號……”
“我不準。”他打斷她,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不準你再離開我的視線,一秒都不行。從今天起,我去哪你就在哪,你去哪我就跟到哪,我們再也不分開。”
蘇晚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她知道,那個偏執的傅斯年,從來沒有消失過。他隻是藏起來了,藏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等她稍微偏離他的掌控,就會像野獸一樣撲出來,把她重新鎖進牢籠。
雪越下越大,落在兩人身上,落在傅斯年的睫毛上,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蘇晚靠在他懷裏,渾身僵硬。
她想說:傅斯年,你這樣讓我害怕。
可她說不出口。
因為她知道,她說了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