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離開後,傅斯年徹底瘋魔。
他放下公司所有事務,手機扔在抽屜裏,幾十個未接來電看都不看一眼。他動用了傅家所有的人脈和勢力,在全國範圍內瘋狂尋找蘇晚。私家偵探派出去一個又一個,訊息發出去一條又一條,可每一次反饋回來的線索,都在半路斷了。她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走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城市。南方的、北方的、沿海的、內陸的,每一個她曾經提過想去看看的地方,他都親自去找了一遍。他問遍了所有她可能聯係的人——同學、朋友、老家的鄰居,甚至去學校查了她的申請記錄。可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也沒有人收到過她的訊息。
他不眠不休,困到極致就在車上眯一會兒,醒來繼續趕路。他不吃不喝,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咽不下任何東西。短短一個月,他瘦了二十多斤,顴骨突出,眼窩深陷,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鬍子拉碴,衣服皺巴巴地掛在身上,再也沒有了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傅家繼承人的模樣。跟了他多年的司機都不敢認他,小心翼翼地問:“傅總,您要不要休息一下?”他搖搖頭,啞著嗓子說:“繼續找。”
沒有蘇晚在身邊,他再次回到了小時候怕黑的模樣。
他從小就怕黑,怕那種看不見盡頭的黑暗,怕一個人被丟在空蕩蕩的房間裏。蘇晚在的時候,他抱著她,聞著她發間的皂角香,聽著她平穩的呼吸,才能安心入睡。可她走了,一切又回到了原點。夜裏他必須把房間裏所有的燈都開啟,客廳的、臥室的、走廊的,一盞都不能關,燈光刺得眼睛疼,可他不敢閉上。他抱著她留下的一件外套,把臉埋進衣領裏,拚命地嗅著那一點點快要消散的氣息。有時候半夜驚醒,渾身冷汗,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身邊的位置——空的,涼的。她就著坐在床邊看著他笑的畫麵,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剜著他的心。
他終於開始反思自己。
那些偏執,那些霸道,那些“你是我的”的宣告,他以為那是愛,以為把她困在身邊就是保護她,以為隻要足夠強勢就能永遠留住她。可他錯了。他從來都沒有問過她想要什麽,沒有問過她開不開心,沒有問過她是不是害怕。他隻是把自己的意誌強加給她,用愛做藉口,把她困在一個密不透風的籠子裏。
他終於明白,他的愛,從來都不是占有。而是她的平安,她的快樂,她的自由。
他開始學著控製自己的佔有慾。每當那種想要把她鎖在身邊的衝動湧上來的時候,他就深呼吸,告訴自己不可以,告訴自己她已經走了,就是因為這樣的自己。他開始學著,用她想要的方式去愛——給她空間,給她尊重,給她選擇的權利。
半年後,他終於在南方一座臨海小城,找到了蘇晚。
那天傍晚,夕陽把海麵染成金紅色,浪花一波一波地湧上沙灘。他站在遠處的一棵棕櫚樹下,看見她坐在海邊的石階上,懷裏抱著畫本,正低頭畫著什麽。風吹起她的長發,她伸手別到耳後,動作自然而隨意。她和旁邊的攤販笑著聊天,買了一個椰子,插上吸管,慢慢喝,眼睛彎成月牙。
她沒有再露出那種掙紮又疲憊的表情,整個人都是鬆弛的、自在的,像一隻終於找到棲息地的鳥。她穿著一條白色的棉布裙子,光著腳踩在沙灘上,海浪衝上來,漫過她的腳踝,她咯咯地笑著往後退了幾步,又忍不住再踩回去。
傅斯年站在遠處,眼眶通紅,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他想走過去,想把她抱進懷裏,想把所有的思念和悔恨都說給她聽。可他忍住了。他看著她開心的模樣,看著她臉上那種從未有過的輕鬆和自由,心底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又疼又慶幸。
疼的是,她離開他才能這麽快樂。慶幸的是,她終於快樂了。
隻要她開心,他願意等。等她願意回來的那一天,等她願意再相信他一次的那一天。哪怕要等很久,哪怕永遠都等不到,他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