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在小城待了一個星期。
每天清晨,他都會遠遠站在蘇晚住的那棟小樓對麵,看著她推開窗,伸個懶腰,然後捧著杯子站在窗前喝熱水。陽光落在她臉上,暖融融的,她眯起眼睛,像一隻慵懶的貓。白天,她背著畫本去海邊,他就隔著幾十步的距離,遠遠地跟著。她坐在石階上畫畫,他就靠在棕櫚樹下看著,不敢靠近,不敢打擾。她偶爾會回頭張望,他就側身躲進樹影裏,心跳快得像要炸開。傍晚,她沿著海岸線散步,踩著浪花走得很慢,他就遠遠地走在後麵,看著她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
他不敢出現在她麵前。怕嚇到她,怕她看到他又會露出那種害怕的表情,怕自己好不容易克製住的偏執又會跑出來。他隻是想看看她,看看她過得好不好,看看她有沒有按時吃飯,看看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是不是還像以前那樣彎成月牙。看到她平安快樂,他就覺得足夠了。
直到一個雨天。
那天下午,天色突然暗了下來,烏雲壓得很低,海麵上掀起層層白浪。傅斯年站在旅館窗前,看著雨點劈裏啪啦地砸下來,心裏莫名發慌。他抓起傘就往外跑,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她沒帶傘。
他沿著海邊找了很久,雨越下越大,打在臉上生疼。終於,在棧橋的盡頭,他看見了她。蘇晚獨自站在雨裏,渾身濕透,抱著畫本蜷縮在棧橋的欄杆邊,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鳥。她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傅斯年再也忍不住了。
他快步走過去,撐著傘,擋在她頭頂。熟悉的清冽氣息,裹著雨水的涼意,籠罩下來。
蘇晚抬頭,看見傅斯年,渾身一僵。
他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下頜線更加鋒利,眼底布滿血絲,像是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衣服皺巴巴地貼在身上,整個人憔悴又脆弱。再也沒有往日的霸道與強勢,隻剩下被思念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狼狽。
“晚晚。”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嗓子被什麽東西磨過一樣。
蘇晚看著他,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半年的思念,半年的掙紮,半年的牽掛,在這一刻,像決堤的洪水,再也控製不住。她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以為自己可以在沒有他的世界裏好好生活。可是看到他的這一刻,所有的偽裝都碎了。她恨過他的偏執,怕過他的占有,可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她從來沒有停止過想他。
傅斯年伸手,輕輕把她擁進懷裏。動作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碎什麽珍貴的東西。他的手在發抖,呼吸在顫抖,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衝出來。他不敢用力,隻是輕輕地環著她,像捧著一捧隨時會流走的水。
“我不逼你,不限製你,不占有你。”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我隻是……太想你了。”
“晚晚,跟我回家,好不好?”
蘇晚靠在他懷裏,放聲大哭。雨水混著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她恨過他的偏執,怕過他的占有,可終究,抵不過對他的思念。那些漫長的夜晚,那些翻來覆去的輾轉,那些夢裏叫過他名字的時刻,都在告訴她——她逃不掉的。不是因為他會追來,而是因為她的心,從來沒有離開過。
她伸手,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胸膛。
“斯年……”
一聲呼喚,所有隔閡,瞬間瓦解。那些傷害、那些恐懼、那些掙紮,都在這一刻被雨水衝刷幹淨。
傅斯年緊緊回抱住她,眼淚無聲滑落,滴在她的發頂,混進雨水裏。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她的氣息,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浮木。
失而複得,此生足矣。
雨還在下,可兩個人的心,終於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