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傅斯年不再掩飾自己對蘇晚的心意。
他對外宣告,蘇晚是他的女朋友。不是商量,不是征詢,而是通知——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告訴所有人。江城傅家的繼承人,心尖上的人,是蘇晚。訊息傳開的那天,整個學校都炸了鍋,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議論紛紛,可他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他隻在乎她。
他開始用溫柔的方式,靠近她。
不再強行限製,不再咄咄逼人,不再像當初那樣把她困在懷裏不許她離開。他學會了收斂,學會了克製,學會了用另一種方式去愛她。他會陪她上課,坐在她旁邊的位置上,安安靜靜地聽講,偶爾側頭看她記筆記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會陪她吃飯,把她愛吃的菜夾到她碗裏,把不愛吃的悄悄挑走,動作自然又熟練;會陪她散步,在傍晚的校園裏慢慢走,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她生病的時候,他徹夜照顧。她發燒到三十八度五,裹著被子縮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他坐在床邊,一整夜沒有閤眼,不停地給她換額頭上的濕毛巾,量體溫,喂她吃藥。她迷迷糊糊地喊冷,他就把她抱進懷裏,用大衣裹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聲哄著:“我在,不冷了。”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風。淩晨三點,她的燒終於退了,他才靠在床頭眯了一會兒,手還緊緊握著她的,捨不得鬆開。
她難過的時候,他輕聲安慰。她因為設計稿被導師批評,紅了眼眶,一個人坐在畫室裏發呆。他不知道從哪裏得到的訊息,推門進來,什麽都沒說,隻是把她擁進懷裏,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小動物。“沒事的,我的蘇晚那麽優秀,一次不行就再來一次,我陪著你。”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像一堵可以依靠的牆,讓她慌亂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她想要自由的時候,他試著放手一點點。不再要求她每時每刻都報備行蹤,不再因為她和其他男生多說幾句話就冷臉,不再把她困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他開始學著給她空間,讓她去參加社團活動,讓她和同學聚餐,讓她一個人去畫室畫畫。可每次她出門,他都會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然後低頭看手機上的時間,計算著她大概什麽時候回來。他以為自己做得很好,以為自己真的學會了放手。
蘇晚漸漸放下防備,開始接受他的溫柔。
她會主動牽他的手,指尖輕輕勾住他的手指,然後慢慢收緊,十指相扣。他低頭看著她主動遞過來的手,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掌心收緊,把她的手整個包住,捨不得鬆開。她會靠在他肩頭,在圖書館裏一起看書的時候,在傍晚坐在長椅上的時候,在回宿舍的路上走得累了的時候,自然而然地靠過去,閉上眼睛,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覺得安心。她會對他笑,不再是當初那種小心翼翼、帶著防備的笑,而是發自內心的、眼睛彎成月牙的笑。那笑容像陽光照進他心裏,讓他覺得所有的改變都值得。她會和他分享日常,今天畫了什麽,吃了什麽,聽了什麽歌,路上看到一隻可愛的小貓,絮絮叨叨的,像一隻歡快的小鳥。
肢體接觸,變得自然而甜蜜。過馬路時,他會自然地攬住她的肩,把她護在身體內側;她冷了,他會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帶著他的體溫和雪鬆的清香;走在路上,兩個人的手總是牽在一起,彷彿已經成了習慣,分不開了。
傅斯年享受著這份溫柔,可骨子裏的偏執,依舊沒有改變。
他依舊會吃醋。看到有男生和她多說幾句話,他的眼神會瞬間冷下來,像淬了冰,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雖然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直接把人趕走,可那股子冷意,誰都看得出來。他依舊會不安。她晚回來十分鍾,他就會坐立難安,手機攥在手裏,想打電話又怕她覺得煩,隻能一遍遍地看著時間,數著秒針走過一圈又一圈。他依舊會在別的男生靠近她時,瞬間冷下臉,眼底翻湧著暗潮,隻是不再當場發作,而是等到隻有兩個人的時候,把她摟進懷裏,悶聲說:“離他們遠一點。”聲音裏藏著克製,也藏著占有。
隻是,他學會了隱藏,學會了克製。他把那些偏執和不安都壓在心裏,臉上依舊是溫柔的模樣。他以為,這樣就能把她永遠留在身邊。他以為,隻要自己足夠溫柔,足夠克製,她就不會害怕,不會想逃。他以為,那些偏執的念頭已經被他鎖進了心底最深的角落,再也不會跑出來。
卻不知道,蘇晚心底的逃離念頭,從未消失。
她喜歡他的溫柔,貪戀他的深情。那些溫暖的陪伴、細心的照顧、深夜裏守候的身影,都讓她心動不已。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是真的開心,真的覺得幸福。可每當夜深人靜,她一個人躺在床上,回想起當初那個瘋狂的傅斯年——那個把她困在懷裏不許她離開的少年,那個眼神偏執得讓她害怕的傅斯年——她的心就會不由自主地縮緊,像被人攥住了一樣,透不過氣來。
她怕有一天,他會再次變回那個瘋狂霸道的少年,把她牢牢困住。怕他的溫柔隻是暫時的偽裝,怕他的克製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怕自己一旦徹底陷進去,就再也逃不出來了。她像一隻受過傷的小鳥,雖然現在被溫柔地捧在手心裏,可翅膀上的舊傷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她曾經的恐懼。
她感激他的改變,也貪戀他的溫柔,可心底深處,那根弦始終繃著,始終沒有真正放鬆過。她不敢完全放下防備,不敢把自己全部交出去,因為她還記得,當初那個讓她害怕的傅斯年,和眼前這個溫柔的他,其實是同一個人。
她想留下來,想相信他會一直溫柔下去。可她更怕,有一天,他會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