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後，蘇晚的生活像是被人按下了快進鍵。
大學校園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人也多得多。軍訓剛結束，她就已經認識了一群新朋友——室友、同班同學、社團裏的學姐學長。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飯，一起在操場上散步聊天，一起吐槽高數老師的口音，一起擠在宿舍裏看綜藝笑得前仰後合。
這種感覺很新鮮。
像是終於浮出了水麵，可以大口呼吸。
蘇晚開始試著擺脫傅斯年的掌控。她不再秒回他的訊息，不再每天放學就乖乖等在門口，不再把他的行程當作自己作息的唯一標準。她想有自己的生活，想交自己的朋友，想做一個普通的、自由的大學生。
傅斯年答應過不再限製她。
他說到做到——至少表麵上做到了。他不再查她的課表，不再讓司機在校門口蹲守，不再規定她每天晚上必須幾點回公寓。他甚至給了她一把宿舍的鑰匙，說：“想住宿舍就住，不想住就回來。”
但蘇晚很快發現，他的“不限製”和“放手”之間，還隔著很長一段距離。
他依舊時時刻刻關注著她。
每天早上，她開啟手機，第一條訊息永遠是他的：“起床了？早餐記得吃。”課間開啟微信，會看到他發來的天氣提醒、食堂推薦，甚至是她正在上的那門課的筆記——天知道他從哪裏弄來的。下午下課，走出教學樓，總能看到他那輛黑色的車停在老位置。
有時候蘇晚覺得，傅斯年像一顆衛星，不管她走到哪裏，他的軌道都精準地覆蓋著她。
他還喜歡給她送東西。不是那種節日生日的儀式感，而是毫無預兆的、鋪天蓋地的。今天是一箱她隨口提過的進口零食，明天是一條圍巾——因為天氣預報說後天降溫，後天又變成了一整套護理專業的參考書，附帶的便簽上隻寫了四個字：“好好上課。”
蘇晚的室友們第一次見到傅斯年的時候，集體沉默了整整十秒鍾。
那是開學第二週，他開車來送她落在家裏的筆記本。蘇晚小跑著到校門口，看見他靠在車邊，白襯衫黑西褲，袖口挽到小臂，手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秋日的陽光打在他身上，把那張輪廓分明的臉襯得像雜誌封麵。
“你室友？”他看了她身後一眼，目光淡淡的。
蘇晚回頭，發現三個室友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了出來，正躲在門衛室旁邊探頭探腦。
“……嗯。”
傅斯年把筆記本遞給她，忽然微微彎下腰，湊近她耳邊：“晚上回來吃飯，阿姨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後麵三個人聽清。
回去的路上，室友們炸了鍋。
“蘇晚！那是誰？！那是誰？！你哥？！”
“什麽哥哥啊，那眼神誰頂得住啊！”
“他有沒有女朋友？不對，他有沒有男朋友？也不對——他結沒結婚？”
蘇晚被吵得頭疼，含糊地說了句“算是我哥吧”，就匆匆岔開了話題。
從此以後，傅斯年就成了她們宿舍的固定話題。每次他出現在教學樓樓下，室友們都會用那種“懂的都懂”的眼神看她。班上的同學也開始議論，說蘇晚有個長相俊美、家世顯赫的“哥哥”，對她好得不像話。
隻有蘇晚自己知道，這份關係，有多複雜。
校慶晚會在十月中旬。
蘇晚本來隻想安安靜靜坐在台下當觀眾，卻被室友硬拉去湊數，報了一個民樂合奏的節目。她小時候學過幾年古箏，雖然不算精通，但應付這種場合綽綽有餘。
燈光暗下來的時候，她反而沒那麽緊張了。舞台上的聚光燈很亮，亮得她看不清檯下的人，隻能憑感覺撥弦。曲子不長，四分鍾就結束了。謝幕時掌聲稀稀落落的，蘇晚鬆了口氣，跟著大家一起往後台走。
剛下台階，一個男生迎麵走來。
蘇晚認出了他——隔壁班的，好像姓林，上次在圖書館幫她撿過掉落的書。男生手裏捧著一束花，白玫瑰配滿天星，包裝紙在燈光下泛著柔光。
“蘇晚同學，”他站定在她麵前，耳朵根明顯紅了，“這束花送給你。你的演出……很好看。”
周圍幾個同學已經開始起鬨了。
蘇晚愣住了，手足無措地擺擺手：“不、不用了，謝謝你，但是——”
“我喜歡你。”男生把花往前遞了遞，聲音不大，但足夠堅定，“從開學第一天就注意到你了。可以的話，我想請你吃頓飯。”
起鬨聲更大了。
蘇晚的臉騰地燒起來，正想著怎麽拒絕纔不傷對方麵子，餘光忽然瞥見人群後方一道熟悉的身影。
黑色大衣，冷峻的眉眼。
傅斯年。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此刻正穿過人群大步走過來，每一步都帶著凜冽的寒意。
男生還沒反應過來，手裏的花就被一把奪走。
傅斯年看都沒看他一眼，將花束狠狠摜在地上。白玫瑰散落開來，花瓣碎了幾片，狼狽地躺在水泥地上。下一秒，他的手已經摟住了蘇晚的腰，力道大得近乎禁錮，將她整個人護進懷裏。
“她不是你能碰的人。”
聲音不高不低，卻像一把刀，幹淨利落地斬斷了所有喧鬧。那種與生俱來的壓迫感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幾秒。
男生的臉一下子白了，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麽都沒說，轉身走了。
傅斯年低下頭，目光落在蘇晚臉上，眼底翻湧著不加掩飾的醋意。
“你就這麽受歡迎？”他的拇指在她腰間輕輕摩挲了一下，語氣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隨便一個人都敢對你表白？”
“我已經拒絕了……”蘇晚被他箍得喘不過氣，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紋絲不動。
“我不管。”
話音剛落，他單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吻了上去。
不是偷偷摸摸。
不是避人耳目。
是明目張膽。
是宣示主權。
是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清楚——蘇晚是他的人。
蘇晚腦子裏一片空白，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臉頰。她能聽見周圍倒吸冷氣的聲音，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她身上，比剛才舞台上亮一百倍。
直到傅斯年鬆開她，她才猛地回過神，又氣又羞地瞪著他，聲音都在發抖：“你瘋了！那麽多人看著……”
“看著又怎樣？”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貼上她的額頭，眼神霸道又偏執，像一頭終於亮出爪子的困獸。
“你本來就是我的。我不怕任何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