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拿著照片,瘋了一樣去找蘇晚。
他幾乎翻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她的房間、常去的書店、學校附近的奶茶店、他們一起走過無數次的江邊步道。每撲空一處,他眼底的猩紅就濃一分,心就往下沉一寸。手機打了十幾通,全部無人接聽;訊息發了幾十條,像石沉大海。
最後,在她家小區門口,終於堵住了她。
蘇晚剛從外麵回來,低著頭往小區裏走,腳步匆匆。抬頭看見傅斯年的瞬間,渾身猛地一僵,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站在路燈下,頭發被汗浸濕,淩亂地貼在額前。眼底猩紅得駭人,臉色卻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襯衫皺巴巴地塞在西褲裏,領帶鬆鬆垮垮地掛著——這個向來矜貴自持、連一粒紐扣都扣得一絲不苟的少年,此刻看起來憔悴又瘋狂。顯然,已經很久沒有合過眼。
“蘇晚。”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粗糙的石麵,每吐出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你為什麽躲著我?為什麽還要和他見麵?”
蘇晚下意識後退一步,指尖攥緊了包帶,指節泛白:“我們隻是告別……他要走了。”
“告別?”傅斯年笑了一聲,那笑意卻冷得讓人發寒,絲毫沒有到達眼底。他上前一步,眼底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情緒,像是隨時會決堤的洪水,“告別需要坐在一起笑?需要喝咖啡?需要聊那麽久?你知道我收到照片的時候是什麽感覺嗎?”
“你派人跟蹤我?”蘇晚的聲音微微發顫,分不清是憤怒還是心寒。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透明絲線牽著的木偶,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我隻是想保護你。”傅斯年沒有否認,反而又往前逼近一步。他大步上前,一把將她緊緊抱進懷裏——手臂收得死緊,像鐵箍一樣死死勒住她的腰背,幾乎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再也分不開。他的臉埋在她的頸窩,呼吸急促而滾燙,一下下灼燒著她裸露的麵板,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哭腔:
“我不準你見他,不準你想他,不準你眼裏有別人……我隻有你了,晚晚,別離開我,好不好?我不能沒有你……”
他的身體在發抖。
蘇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貼著她頸側的嘴唇在抖,扣在她腰間的手指在抖,連靠在她肩上的肩膀都在細微地顫栗。這個永遠強勢、永遠霸道、永遠把她護在身後不容任何人靠近的少年,此刻脆弱得像一個怕黑的孩子。就像七歲那年,她第一次推開他的房門時,縮在角落裏緊緊抱著小熊的那個小男孩。
蘇晚靠在他懷裏,感受著他渾身的顫抖,感受著他極致的不安與恐懼,心尖狠狠一軟,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擊中。她輕輕抬手,想要回抱住他——可指尖剛碰到他的衣角,腦海中卻閃過那些被限製、被監控、被當成私有物一樣牢牢困住的日子。她的手僵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
“傅斯年,你別這樣……”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掙紮與疲憊。
“我怎樣都好,隻要你不離開我。”他抬起頭,雙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拂過她的眼角,吻去她不知不覺滑落的淚珠。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和他方纔的瘋狂判若兩人,像是在對待世界上最珍貴的易碎品。
“我改,我都改。我不限製你,不盯著你,不逼你。你別躲著我,好不好?”
他的眼神那麽卑微,那麽祈求,像一隻被主人遺棄後終於找回家門的大型犬,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生怕她再轉身跑掉。
蘇晚看著他這副模樣,眼淚掉得更凶了,一串串順著臉頰滾落,怎麽止都止不住。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愛與怕,像兩根擰在一起的繩子,死死纏繞住她的心髒。一邊是從七歲起就刻進骨血裏的依賴與心動,一邊是越來越窒息的控製與偏執——她分不清自己對他,到底是愛,還是被習慣捆綁的恐懼;也分不清此刻的心軟,是原諒的開始,還是下一次窒息的序章。
月光冷冷地灑在兩人身上,將相擁的影子拉得很長。可那影子交疊在一起的樣子,卻像極了一個掙不開的囚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