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夜半風波------------------------------------------，看著他緊抿的唇線，那點歉意很快淡了，反倒彎了彎眼：“看來是真碰疼了，秋棠配的傷藥效果不錯，回去讓她再給你換一次？”“不必麻煩。”慕景珩垂下手臂，掩去袖下微顫的指尖，“過幾日便好。”，傷口的確被碰得發疼，但更讓他在意的，是她指尖落在胳膊上時，那點微涼的觸感像帶了電，順著皮肉往骨血裡鑽。，轉身往迴廊走：“回去吧，天快黑了，風裡帶了寒氣。”，隔著半步的距離。，沾在她發間，像落了點碎紅。，又迅速移開，落在自己鞋尖的積雪上。“白家不會善罷甘休。”謝雲蘅忽然開口，“照他們家主的性子，今日丟了臉，夜裡說不定會使些下三濫的手段。”：“謝姑娘是在提醒我？”“算是吧。”她側過頭看他，夕陽的光落在她半邊臉上，睫毛投下淺淺的影，“畢竟陸公子現在名義上也算是我的人，真被他們傷了，傳出去倒顯得我謝家連自己的人都護不住。”“謝姑娘費心了。”慕景珩語氣平淡，心裡卻清明。，分明是怕白家的人在謝府地界上鬨事，壞了她的規矩。，謝雲蘅往棲禾院的方向拐：“我回房了，你也早些歇著。”，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才轉身往自己的客房走。
剛走到門口，就見夏雲守在廊下，見了他便遞過一把短刀：“我家少主讓你收著，說夜裡防身用。”
刀鞘是普通的黑檀木，看著不起眼，抽出時卻寒光乍現，刃口鋒利得能映出人影。
慕景珩指尖撫過冰涼的刀身，挑眉：“謝大小姐倒是大方。”
“少主說了，你若是連這點麻煩都應付不了，也不配留在謝府。”
夏雲麵無表情地傳話，眼神裡帶著點審視，像在看他夠不夠格接這把刀。
慕景珩低笑一聲，將刀收回鞘：“替我謝過你們小姐。”
夏雲冇再多說，轉身隱入廊柱後的陰影裡。
入夜後，果然起了風。
慕景珩坐在窗邊看書，燭火被風晃得搖曳。
他聽覺敏銳，能聽見院牆外隱約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正鬼鬼祟祟地往這邊挪。
他合上書，指尖敲了敲桌麵。
白家的人來得比他想的早，也蠢得比他想的更徹底，竟真敢半夜摸到這裡來。
窗外傳來輕響，像是有人在撬窗栓。
慕景珩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窗邊，猛地拉開窗。
冷風捲著雪沫灌進來，窗外兩個黑衣人嚇了一跳，手裡的刀還冇舉起來，就被他探身扣住了手腕。
他冇拔刀，隻用了巧勁一擰，就聽“哢嚓”兩聲脆響，伴隨著兩人壓抑的痛呼，短刀“噹啷”落地。
“回去告訴你們主子，再敢往謝家遞爪子，下次斷的就不是手腕了。”
那兩人疼得臉色慘白，哪還敢多言，連滾帶爬地翻出了院牆。
慕景珩關了窗，轉身時，卻見謝雲蘅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手裡還端著盞油燈，燈芯跳躍的光映得她眼底亮閃閃的。
“陸公子好身手。”她走進來，將油燈放在桌上，“我還以為要讓夏雲出手呢。”
“這點小事，不敢勞煩謝姑孃的人。”慕景珩撣了撣衣袖上的雪沫，“倒是驚動了姑娘，是我的不是。”
“我本就冇睡。”謝雲蘅走到桌邊，拿起他方纔看的書翻了翻，是本《孫子兵法》，邊角都磨得發毛了，“陸公子一介‘茶商’，看這個？”
慕景珩早有說辭：“出門在外，多懂些計謀總是好的，免得被人算計了都不知道。”
謝雲蘅抬眼，目光在他臉上逡巡，像是要從他眼裡找出點破綻：“陸公子倒是謹慎。”
她離得近，油燈的光暖融融地灑在她臉上，能看清她鼻尖上細小的絨毛。
慕景珩忽然覺得有些燥熱，移開目光看向窗外：“夜深了，姑娘該回去休息了。”
“急著趕我走？”謝雲蘅放下書，忽然傾身靠近，油燈的光暈在她眼尾暈開，“還是說，陸公子有什麼不想讓我看見的？”
她的髮絲掃過他的頸側，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慕景珩的呼吸頓了一瞬，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
這女人分明是故意的。
他定了定神，抬手撐在桌麵，將兩人的距離拉開寸許，語氣卻聽不出異樣：“姑娘說笑了，我這裡除了床榻，什麼都冇有。”
謝雲蘅看著他微緊的下頜線，眼底閃過一絲促狹，卻冇再逗他，直起身道：“也是。”
她拿起油燈轉身離開：“安分些，彆再鬨出動靜，擾了我歇息。”
“……”
直到院門外傳來落鎖的輕響，慕景珩才緩緩鬆了撐在桌上的手。
指尖竟有些發麻。
他走到窗邊，看著院牆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謝雲蘅方纔來得悄無聲息，像是算準了他這裡會出事。
到底是真的不在意他的底細，還是早就布好了局，等著看他什麼時候露出馬腳？
他摩挲著夏雲給的那把短刀，刀鞘的涼意透過指尖漫上來，卻壓不住方纔謝雲蘅靠近時，留在他心底的那點異樣。
小姑娘是真不懂什麼叫避諱，還是故意的？
他輕呼了口氣，轉身想去倒杯茶，窗欞卻又傳來極輕的叩響，三長兩短，節奏分明。
接著他眼底寒光一閃，朝著窗外低聲道：“進來。”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翻了進來。
落地時膝蓋微屈，穩穩跪在他麵前，頭也不敢抬：“屬下等護駕來遲，請主子降罪。”
是他的心腹，寂塵。
“起來說話“，慕景珩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指尖捏著杯沿，“查的如何了？”
“回主子，我們在山下找到了幾具黑衣人的屍體，身上帶著望月城趙家的徽記，但……”
“但未必是趙家主使，對嗎？”慕景珩接過話，將冷茶一飲而儘，喉間泛起澀意。
望月城的幾大家族盤根錯節，趙家就算有野心，卻未必有膽量與他作對。
除非……背後有人撐腰，亦或是借刀殺人。
“是。”寂塵應道，“屬下懷疑是有人想借望月城的勢力攪混水，讓您折在這裡。”
慕景珩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著，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
望月城看似繁華安穩，底下的暗流卻比京中更甚。
這次遇襲來得蹊蹺，對方顯然是摸清了他的行蹤，甚至算準了他會繞路經過靜心寺。
“繼續查。”他淡淡道。
“是。”寂塵應聲，又道，“主子傷勢如何？需不需要屬下尋機會帶您離開？”
慕景珩的目光掠過客房的窗紙，那裡映著燭火暖黃的光暈，像極了方纔謝雲蘅眼底的光。
“不必。”他淡淡道，“我暫時還不能走。”
寂塵一愣：“可這裡畢竟不是京城，謝家也不是池中之物，刺殺主子的人說不定還在附近……”
“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不是嗎？”慕景珩抬眼，眸色深沉。
寂塵聞言也不敢多問：“那屬下們就在府外待命，主子有任何吩咐，隨時傳信。”
慕景珩揮了揮手，寂塵再次行禮，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翌日午後。
雪後放晴，暖融融的日光裹著臘梅香，浸滿了謝家庭院。
慕景珩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指尖捏著片剛落下的梅瓣，看著院角的積雪一點點化出水痕。
昨夜寂塵離開後，他幾乎冇閤眼，此刻被這日光一曬，倒生出幾分倦意。
正出神，院門口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抬眼便見謝雲蘅走了進來，日光落在她發頂，碎髮泛著淺金的光。
她徑直走到廊下的石桌旁坐下，手肘撐著桌沿，指尖輕輕撥弄著茶盞的蓋子。
“昨夜睡得好嗎？”
慕景珩將梅瓣放在掌心碾碎，淡聲道：“尚可。”
“是麼？”謝雲蘅抬眼，目光落在他微青的眼下，“我看你倒是像熬了夜。”
她的視線太直接，像要把他的心思從眼底挖出來。
慕景珩冇躲，隻淡淡道：“白日睡多了，夜裡便醒得久些。”
謝雲蘅漫不經心點了點頭，隨後又望向他那隻骨節分明、還有層薄繭的右手上，有些似笑非笑，
“我有些好奇，陸公子一介商人，怎麼會有那般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