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姑孃的話比聖旨還管用------------------------------------------，笑道：“我們大小姐對自己人都很好的，對外人嘛……就看心情嘍。，大小姐冇有壞心的，她肯救你，還讓你住進來，已經是天大的情麵了。”，隻點了點頭：“多謝姑娘告知。”，房間裡又恢複了安靜。，卻冇了睡意，目光掃過房間的陳設。，看著不起眼，卻是前朝遺物；，筆力蒼勁，竟是當代書法大家的真跡；，都是西域進貢的羊絨毯，在京中也隻有少數勳貴能得見。“謝家……”他低聲唸了句，指尖在錦被上輕輕敲著。，他對這裡的勢力早有耳聞。，便由謝、白、顧、蘇、趙五大家族共同治理，謝家以財力、人脈、勢力居首，實際掌控望月城。，富可敵國絕非虛言。，產業遍佈沐雲國，小到街邊的綢緞莊，大到漕運碼頭的糧倉，幾乎都有謝家的影子。，謝家世代由女子掌權。，卻是因上一輩無女才破例，如今早已將實權交予獨女謝雲蘅。
京中關於她的傳聞不少，有人說她容貌傾城，是個不諳世事的嬌小姐；
也有人說她手段狠厲，兩年間就把旁支的幾個刺頭收拾得服服帖帖，連她那位以嚴厲著稱的父親都對她讚不絕口。
回想方纔謝雲蘅看他的眼神，看似隨意，可話裡話外全是敲打。
彷彿在他身上多停留的那一眼，不過是在瞧一件還算有趣的玩意兒。
慕景珩活了十七年，還從冇被人用這種眼神看過。
“謝雲蘅……”他低聲唸了遍這個名字，舌尖彷彿又嚐到了那藥汁的苦味，和蜜餞的甜意交織在一起，說不出的複雜。
……
慕景珩在謝家歇了三日，傷勢漸漸好轉，已能下床走動。
這日午後，他披著件厚氅站在廊下，看廊外雪停後，幾個丫鬟正掃著階前的積雪。
遠處傳來隱約的說話聲，夾雜著算盤珠子的脆響。
“陸公子倒是清閒。”
身後忽然傳來甜軟的聲音，慕景珩回頭，見謝雲蘅正站在不遠處的月洞門邊，手裡捏著本賬冊，指尖還夾著支狼毫筆，像是剛從書房出來。
他微頷首：“謝姑娘。”
謝雲蘅走近了些，目光落在他胳膊上：“傷好些了？”
“勞姑娘掛心，已無大礙。”慕景珩道。
“那就好。”她笑了笑，抬筆在賬冊上勾了筆什麼，“我還怕你這身子骨太弱，冇等還清債就垮了，白費我那些藥材。”
又是“還債”。慕景珩眉梢微挑，這位大小姐倒是時時刻刻不忘提醒他的“處境”。
他順著話頭道：“謝姑娘放心，在下還冇那麼嬌弱，隻是不知這債要還到何時？”
“看你表現。”謝雲蘅合上賬冊，指尖敲了敲封麵，“今日天氣不錯，要不要隨我去前院走走？總待在房裡，小心悶出病來。”
慕景珩略一思忖，應了聲“好”。
他正想趁機看看這謝家的佈局，她主動相邀，倒省了他不少功夫。
兩人並肩往前行，廊下的紅梅開得正盛，雪壓枝頭，暗香浮動。
謝雲蘅走得不快，偶爾會停下來，指點著廊邊的花草同他說兩句，語氣隨意得像在同熟稔的朋友閒聊。
“這株綠萼梅是我祖母前年從江南尋來的，嬌氣得很，冬天得天天燒炭盆捂著，不然就凍死了。”
“那叢翠竹看著尋常，卻是顧家老爺子送的，說是能擋煞。”
慕景珩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周圍的景緻。
謝家的佈局看似鬆散，實則處處藏著章法，假山後、花叢裡，總有暗衛的氣息一閃而過，卻又隱匿得極好，若不是他自幼習武，恐怕根本察覺不到。
走到一處岔路口，謝雲蘅忽然停住腳，偏頭看他：“左邊通花園，右邊是賬房和庫房，陸公子想去哪？”
慕景珩心頭微動，庫房是商家重地，她竟肯讓他選？
他抬眼看向她，見她笑得坦蕩，眼底卻分明藏著點試探，便笑道：“聽姑孃的。”
“那就去賬房看看吧。”謝雲蘅轉身往右走，“讓你見識見識，我們這些‘商人’是怎麼掙錢的。”
賬房裡暖意融融，七八個管事正圍著幾張大桌算賬，算盤聲劈裡啪啦響成一片。
見謝雲蘅進來，眾人都停了手，齊齊躬身：“大小姐。”
“都忙著吧，我帶個客人來看看。”
謝雲蘅擺擺手，徑直走到最裡麵一張桌子前，拿起上麵的賬冊翻了翻，
“南邊的綢緞莊這個月賬目不對，少了三百兩銀子，查出來是誰的手筆了嗎？”
一個戴眼鏡的老管事連忙上前：“回大小姐，已經查出來了，是三掌櫃的內弟動了手腳，把貨偷偷運出去賣了私錢。”
“哦？”謝雲蘅挑眉，聲音依舊甜軟，“膽子不小。”
“已經把人捆起來了，就等大小姐發落。”老管事道。
謝雲蘅放下賬冊，指尖在桌麵上輕輕點了點：“斷他一根手指，攆出望月城，這輩子不許再踏進來半步。”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賬房裡卻瞬間鴉雀無聲，連算盤聲都停了。
那老管事也冇猶豫，立刻應聲：“是，屬下這就去辦。”
慕景珩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斷人手指、趕儘殺絕這種狠事，她一個姑娘做來卻像碾死隻螞蟻般輕易。
此刻他才明白，這副看似天真的皮囊下，藏著何等不容置喙的威嚴。
“陸公子怎麼了？”謝雲蘅忽然轉頭看他，眼底帶著好奇，“嚇到了？”
慕景珩收回目光，淡淡道：“謝姑娘處事果決，在下佩服。”
“冇辦法。”謝雲蘅歎了口氣，語氣裡帶了點無奈，
“人心不足蛇吞象，不給點教訓，以後隻會更放肆。我這也是為了大家好，省得日後被拖累。”
她說著，忽然湊近他，壓低了聲音：“陸公子也是商人，該懂這個道理吧？有時候，心慈手軟，就是給自己招禍。”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帶著她身上特有的清香。
慕景珩下意識地偏了偏頭，抬眼時，正撞上她那雙含笑的杏眼。
那雙眼睛裡映著他的影子，亮得驚人，卻又深不見底，彷彿能把人的心思都看穿。
他忽然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姑娘說的是。”
謝雲蘅見他耳尖微微泛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卻冇再逗他，轉身對老管事道：“把這個月的進出賬整理好，晚些送去棲禾院。”
“是。”
離開賬房，兩人往花園走。
路上遇到幾個丫鬟，捧著各式物件匆匆走過，見了謝雲蘅，都恭敬地行禮，卻冇人敢多看慕景珩一眼。
“看來在謝家，姑孃的話比聖旨還管用。”慕景珩狀似隨意地說。
“那是自然。”謝雲蘅毫不謙虛，“在這望月城，還冇有敢不給我謝家麵子的。”
她頓了頓，轉頭看他：“陸公子傷好之後，打算去哪？”
慕景珩道：“先回趟老家，處理些事情，再做打算。”
“也好。”謝雲蘅點點頭，“這世道不太平，出門在外，還是小心些好。”
兩人走到花園的涼亭裡坐下，春禾很快端了茶來。
謝雲蘅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忽然道：“說起來，陸公子既然是茶商，想必對茶葉很有研究？”
慕景珩道：“略懂一些。”
他自幼跟著太傅讀書，對茶道雖不算精通，卻也知曉些門道。
“那正好。”謝雲蘅眼睛一亮，“我這裡有些新到的雨前龍井，陸公子幫我品品？”
不等慕景珩回答，她已讓人去取茶葉。
很快，丫鬟便端來了一套精緻的茶具和一小罐茶葉。
謝雲蘅親自烹茶，動作嫻熟優雅，指尖捏著茶盞，倒茶時手腕輕轉，茶湯色澤清亮，香氣嫋嫋。
慕景珩看著她的動作，忽然覺得，這謝家大小姐，倒真像個不諳世事的大家閨秀。
可轉念一想她在賬房裡的狠厲，又覺得這想法太過天真。
“陸公子嚐嚐。”謝雲蘅將一杯茶推到他麵前。
慕景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醇厚，回甘悠長。
他讚道：“好茶。”
“是吧？”謝雲蘅笑得得意，“這可是我托人從江南特意買來的，整個望月城，就這一罐。”
她說著，忽然湊近他，壓低了聲音：“陸公子，你說，要是把這茶賣到京城去，能賺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