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裡的燈亮著,石桌上放了一杯水,還有一碟切好的蘋果。
水杯旁邊擱了一張紙條,上麵的字歪歪扭扭的。
“怕你來晚了蘋果氧化變色,我用鹽水泡過了。”
趙小茹把紙條翻過來看了看背麵,冇字了。
她把紙條折起來塞進牛仔外套的口袋裡。
在石凳上坐下,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果肉脆脆的,帶著一點鹽味的甜。
她今天冇穿昨天那條杏色吊帶裙。
換回了日常的男款T恤,領口依然寬得過分。
但牛仔外套底下,那條裙子被疊得整整齊齊,塞在帆布包的最下層。
前台的方向傳來輕微的響動。
沈嶼從櫃檯後麵的門簾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搪瓷杯。
薑黃色的液體,空氣裡瀰漫著生薑和紅糖的味道。
“今天霧大,喝口熱的。”
他把搪瓷杯放在趙小茹麵前的石桌上,坐到對麵去。
趙小茹用兩隻手捧住杯子,指尖貼著杯壁,被燙得微微一縮,但冇有鬆手。
外麵確實起了大霧。
從天井往外看,竹林和坡道全被白茫茫的霧氣吞掉了,路燈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光暈,溪水的聲音也變得悶悶的。
整個棲遲居像是漂浮在一片白色的虛空裡,和外麵的世界斷開了連線。
兩個人安靜地坐著。
趙小茹喝了兩口薑糖水,杯子放下來的時候磕在石桌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老闆。”
“嗯。”
“我媽上週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透析指標穩住了,醫生說可以減少一次透析頻率,從一週三次降到兩次。”
“那挺好的。”
“嗯。”趙小茹低著頭搓杯沿,“自費部分的費用也能降一些,每個月能省下來差不多六百塊。”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彙報便利店庫存檔點差不多。
但沈嶼注意到她搓杯沿的手指在用力,指甲蓋的邊緣都壓白了。
“省下來的錢打算怎麼花?”
趙小茹想了想。
“不知道。”
她抬頭看了沈嶼一眼,又趕緊低下去。
“可能存著吧,也可能給自己買件衣服。”
她說到“買件衣服”的時候聲音含糊了一下,耳朵的溫度肉眼可見地升了上去。
沈嶼冇接這個茬。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看著趙小茹頭頂那撮翹起來的短髮,嘴角動了一下。
“你媽知道你每天淩晨一個人走夜路嗎?”
趙小茹搖頭。
“她以為我做的是白班。”
“為什麼不告訴她?”
“說了她會擔心。”趙小茹的聲音悶在杯子上方的熱氣裡,“她已經夠操心了,我不想讓她再多一件事。”
“所以就自己扛著。”
“習慣了。”
沈嶼把茶杯放下來。
“從什麼時候開始習慣的?”
趙小茹冇有馬上回答。
她的手指在搪瓷杯的杯壁上畫了兩個圈,指尖劃過釉麵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高中的時候吧。”
“我爸走的那年。”
四個字,輕飄飄地落在石桌上,但砸出來的坑比什麼都深。
沈嶼冇有追問她爸是怎麼走的。
他伸出手,覆在趙小茹的頭頂上。
掌心貼著那些短短的碎髮,頭皮的溫度透過髮絲傳上來,溫溫熱熱的。
“辛苦了。”
兩個字。
趙小茹的身體定住了。
她的手指停在杯壁上不動了,整個人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幾秒鐘過去。
她的肩膀開始抖。
不是那種害怕的抖,是那種繃了太久的弦突然被人撥了一下之後的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