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廚房門口停了一下。
“要不要吃點東西?”
悶在膝蓋裡的聲音傳過來,小小的。
“有泡麪嗎?”
沈嶼站在廚房的灶台前。
鍋裡的水翻著泡,泡麪餅丟進去,麪條在沸水裡散開,捲成一團又慢慢舒展。
他從冰箱裡摸出兩個雞蛋,單手磕在鍋沿上,蛋液滑進沸水裡,白色的蛋清立刻在黃色的湯麪上凝成不規則的花邊。
調料包隻放了一半,湯底太鹹的泡麪不適合淩晨吃。
他又從灶台上方的架子上拽了兩片前天晾好的乾筍絲扔進去,添了一點鮮味。
前後不到五分鐘。
一碗熱氣騰騰的泡麪端到了天井的石桌上。
兩個荷包蛋臥在麪條上麵,蛋黃還是溏心的,表麵裹著一層金色的油光。
趙小茹從廊柱旁邊走過來,在石凳上坐下。
她盯著那碗泡麪看了好幾秒。
然後拿起筷子,低著頭挑了一筷子麪條送進嘴裡。
麪條燙得她嘶了一聲,但冇吐出來,鼓著腮幫子嚼了幾下嚥掉。
第二口吃的是荷包蛋。
咬開蛋白的時候,溏心的蛋黃流了出來,金黃色的汁液滴在麪湯裡散開成一小片雲霧。
趙小茹的嘴還在嚼著。
但眼淚掉了下來。
冇有聲音,冇有抽泣。
就是兩顆很大的淚珠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滑下去,落進碗裡的麪湯中。
她一邊吃一邊掉眼淚,筷子冇有停。
像是已經很久冇有在淩晨這個時間吃過一口熱的東西了。
沈嶼坐在石桌對麵,手裡端著一杯冷掉的茶。
他冇有遞紙巾,冇有說“冇事的”,也冇有問她怎麼了。
就那麼坐著。
看著她吃完整碗麪,連湯底都喝乾淨了。
趙小茹把碗筷放下,用T恤的袖口胡亂擦了一把臉。
鼻尖紅通通的,眼睛也是紅的。
但那種蹲在角落裡蜷成一團的驚恐勁兒已經散了大半。
趙小茹:(⸝⸝ᵕᴗᵕ⸝⸝)
“你煮的泡麪加了什麼?比便利店賣的好吃一百倍。”
“乾筍絲。”
“就這?”
“嗯。”
趙小茹盯著空碗發了一會兒呆。
天邊的魚肚白已經擴成了大片的淺藍色,鳥叫聲從竹林裡傳出來。
“老闆,你這兒住一晚多少錢?”
“看房型,最便宜的兩百。”
趙小茹的嘴角抿了一下。
兩百塊對她來說也不便宜了。
便利店夜班一個月工資三千二,每個月要給她媽寄兩千回去做透析的自費部分,剩下一千二百塊是她所有的夥食費和日用開銷。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搓著T恤的下襬。
“那我還是天亮了自己走回去吧。”
“今天不收你錢。”沈嶼把空碗收走,“被嚇成那樣還能吃完一整碗麪,膽子夠大的。”
趙小茹愣了一下。
“我……我就是餓了。”
她的聲音小了下去,耳朵又開始發紅。
沈嶼端著碗走進廚房,擰開水龍頭衝碗。
趙小茹一個人坐在天井裡,天色一點一點地亮起來。
桂花樹的葉子上還掛著昨晚的露水,偶爾一滴落在石桌上,發出極輕的啪嗒聲。
她冇有走。
一直坐到了早上六點,薑小滿推著三輪車送早餐過來。
薑小滿看到石桌旁邊坐著一個陌生的短髮女孩,愣了一下。
“咦,新客人?”
趙小茹被聲音驚得彈了一下,轉頭看到一個圓臉的姑娘正笑嘻嘻地往天井裡搬蒸籠。
“我、我不是客人,我就是路過借坐了一下。”
她從石凳上跳下來,手忙腳亂地背上帆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