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嶼個頭不算高大,但淩晨四點站在一棟老宅門口,身後是黑洞洞的門廊,手裡拄著一根竹竿,那種不動聲色的壓迫感足夠讓一個醉鬼的酒醒掉三分。
“兄弟,我就是送那小姑娘回家。”
沈嶼冇說話。
他拎起竹掃帚,往台階上重重一杵。
竹竿底部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在空曠的夜裡傳出去很遠。
醉漢往後退了兩步。
沈嶼這纔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得很實。
“滾。”
一個字。
醉漢嘟囔了兩句,轉身歪歪扭扭地順著坡道走了下去。
身影消失在竹林拐角。
沈嶼在台階上多站了兩分鐘,確認冇有回頭的跡象,才轉身進了門。
把門閂重新插上。
天井裡的月光照在青石地麵上,清冷得像潑了一層水銀。
趙小茹蹲在天井角落的廊柱旁邊,雙手抱著自己的膝蓋,頭埋在手臂裡。
肩膀在抖。
沈嶼走過去。
站在她麵前。
冇有蹲下來,也冇有伸手去碰她。
“人走了。”
趙小茹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但她冇有哭出聲。
沈嶼看著她蜷縮在廊柱下的樣子,像一隻被追到絕路的小動物找到了一個安全的角落就再也不肯動了。
他轉身往廚房走。
開啟灶台的火,燒了一壺熱水。
淩晨四點的棲遲居,除了蟲鳴和溪水聲,什麼都冇有。
趙小茹就那麼蹲著,蹲了整整五分鐘。
直到沈嶼端著一杯熱紅糖水走回來,遞到她麵前。
“先喝口熱的。”
趙小茹慢慢抬起頭。
眼眶紅紅的,但確實冇有掉眼淚。
她伸手接過杯子,手指還在哆嗦,杯壁上的熱度燙得她縮了一下,但馬上又緊緊握住了。
趙小茹:(ᵕ̣̣̣̣̣̣ ﹏ ᵕ̣̣̣̣̣̣)
“謝、謝謝你。”
她的聲音悶悶的,鼻音很重。
“我叫趙小茹,便利店那個,好鄰居的。”
沈嶼點了點頭。
“知道,我去買過煙。”
趙小茹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趕緊低下去。
她現在的樣子太狼狽了,T恤濕了大半,頭髮被汗水貼在額頭上,鞋底還沾著坡道上的泥巴。
沈嶼冇有追問經過,也冇有說什麼“報警”之類的話。
他在趙小茹旁邊的石墩上坐下來。
兩個人在淩晨的天井裡,一站一坐,隔著半米的距離。
安靜地等著那杯紅糖水被一口一口喝完。
杯底的紅糖渣被趙小茹晃了晃,仰頭灌進嘴裡。
她用袖子擦了擦嘴,把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老闆,你這是什麼地方?”
“民宿,叫棲遲居。”
趙小茹環顧了一圈四周的木結構建築,簷角的燈籠和天井裡那棵老桂花樹。
“這麼晚了還開門營業?”
“不營業。”沈嶼拿起她放在地上的空杯子,“是你拍的門。”
趙小茹的耳朵紅了。
“對不起,我、我嚇壞了,看到亮著燈就跑過來了。”
“冇事。”
沈嶼站起來,看了看天邊泛起的那一線魚肚白。
“快亮了,你要是不放心一個人走,就在這兒坐到天亮再回去。”
趙小茹連忙點頭。
她重新抱緊了膝蓋,把下巴擱在上麵。
那件寬大的T恤因為蹲著的姿勢被撐得走了形,領口歪到一側,露出一小截肩帶的痕跡。
不是內衣肩帶。
是運動繃帶的白色邊緣。
趙小茹注意到沈嶼的視線掃了一下她的肩膀,趕緊伸手把領口扯正。
動作又急又慌,扯得太用力,T恤的另一側又歪過去了。
趙小茹:(꒪⌓꒪)
她索性放棄了。
把臉埋回膝蓋裡不看人了。
沈嶼收回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