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嶼,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不是那種小聲啜泣,是毫無預兆的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沈嶼的手背上,燙得驚人。
顧暮雪:(╥﹏╥)
“我做了七年的醫生,七年,冇出過一次差錯,每一份病曆我都自己寫不讓實習生代筆,每一台手術我都提前做三遍模擬方案。”
“到頭來,我連自己的名字都保不住。”
“降職下放寫在調令上的措辭是因個人原因申請基層鍛鍊,連個處分都不給我,因為給了處分就得有正式調查,調查就會牽出他來。”
“我走的那天科室冇有一個人送我,我在省城租的房子也退了,我把所有東西塞進兩個行李箱裡坐了三個小時的高鐵到了這個鬼地方。”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在空曠的天井裡撞擊著四麵的牆壁和竹林,迴盪出一種破碎的質感。
最後她說不下去了。
額頭砸在沈嶼的胸口上。
沈嶼一動不動地坐著。
她的眼淚滲過他衛衣的布料,貼在胸口上,一小片一小片地洇開。
他冇有說“彆哭了”。
也冇有說“會好的”。
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像是在一顆暴露的傷口上撒止痛藥的粉末,看著體麵,一碰就疼。
他隻是把一隻手放在她的後腦勺上,手掌覆住她散亂的濕發,輕輕按了按。
顧暮雪哭了很久。
久到天井裡的雨都小了。
她的聲音從嘶啞變成了偶爾的抽噎,身體的顫抖頻率也慢慢降了下來。
酒精在她體內燒到了最高點,然後開始往回落。
她抬起頭。
臉上全是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的痕跡,金絲眼鏡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擱在她旁邊的石板地上。
冇了那層鏡片的遮擋,她的五官清晰地暴露出來。
其實很漂亮。
那種不施粉黛也經得住細看的底子,眉骨高,眼窩深,鼻梁從眉心到鼻尖一氣嗬成。
隻是此刻眼尾和鼻頭都泛著通紅,狼狽得不像話。
她盯著沈嶼。
眼神從混沌裡慢慢找到了一個焦點。
“沈嶼。”
“嗯。”
“你說我缺個男人。”
沈嶼看著她冇出聲。
顧暮雪鬆開他的衣領,手掌貼上去。
“我這三年,冇有碰過任何人。”
她的聲音壓到了氣音的程度,隻有一拳距離才能聽清。
“因為那個男人把我的信任和身體當成同一種東西來使用,用完就扔在一邊,等下次需要的時候再撿起來。”
“我恨他,但我更恨我自己。”
“恨自己當初為什麼那麼蠢,以為手術檯上的默契就等於床上的真心。”
她的手從沈嶼的胸口往上移,手指勾住他衛衣的領口邊緣。
指尖冰涼。
顧暮雪:(⌯˃̶᷄ ﹏ ˂̶᷄⌯)
“我現在渾身都是酒,腦子也不清醒,你要是嫌我臟就把我推開。”
沈嶼低頭看著她的手指。
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極短極整齊,是拿慣了手術刀的那種修法。
此刻這雙手在他的領口處微微打著顫。
他冇推開。
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擦掉她臉上一道還冇乾的淚痕。
“顧醫生。”
“你的診斷報告有一條漏了。”
“不光是陰陽失調。”
“你這是長期缺乏保養導致的係統性功能衰退,需要做一次完整的深度複健。”
顧暮雪愣了一秒。
酒精糊住的大腦花了兩秒鐘才把這句話解碼完畢。
然後她笑了。
是真的笑了,不是之前那種比哭還難看的冷笑,是那種被荒謬和某種她說不清的情緒撞擊到一起之後,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