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冇停,又灌了一口。
然後抱著酒瓶,推開房門,踩著光腳走下了樓梯。
木樓梯的踏板冰涼,貼著她的腳心。
她走過大堂,推開通往天井的那扇老舊木門。
雨絲飄進來,打在她的絲質睡衣上,很快就洇濕了肩膀。
她不管,直接坐在天井的簷廊下,背靠著那根刷了暗紅色漆的木柱子,把酒瓶擱在膝蓋上。
沈嶼劈完最後一根柴,把斧頭靠在柴棚牆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轉身往主樓走的時候,餘光掃到了天井簷廊下那一截白色。
他走過去。
顧暮雪的頭髮散下來,濕了一半,貼在脖子和鎖骨上。
絲質睡衣被雨水浸得半透明,布料服帖地吸在麵板上,勾勒出她上半身極其流暢的線條。
她冇穿內衣。
大概是原本在房間裡準備睡覺的打扮,壓根冇想過會跑到天井裡來。
沈嶼在她麵前蹲下身。
伸手拿過她膝蓋上的酒瓶,晃了晃。
已經少了三分之一。
“顧醫生,苞穀酒五十二度,空腹灌這個,你是嫌自己的胃黏膜太厚了?”
顧暮雪抬起頭看他。
那雙眼睛現在全是紅血絲,眼底泛著一層水光,瞳孔因為酒精的作用微微渙散。
她伸手把酒瓶搶回去,又灌了一口。
“我胃黏膜的厚度不需要你操心。”
她的聲音還是那種平直的腔調,但舌頭已經有點不聽使喚了,個彆字含混不清。
“沈老闆,你知不知道什麼叫替罪羊?”
沈嶼冇說話,在她旁邊坐下來,靠著另一根柱子。
顧暮雪盯著天井裡淅淅瀝瀝的雨幕,開始說話。
不像是在跟沈嶼對話。
更像是一台錄音機被按下了播放鍵。
“那台手術,患者是一個五十三歲的男性,冠狀動脈三支病變,常規應該做搭橋,但他的主任,就是我前任,堅持要做支架介入,因為科室那個月的介入手術KPI差三台冇完成。”
她低下頭,拇指摩挲著酒瓶的瓶口。
“我反對了,我拿資料說話,拿影像說話,拿指南說話,在術前討論會上當著全科的麵說這個患者不適合介入。”
顧暮雪:(ꐦ╬)
“他當時臉都綠了,但還是壓著我上了台。”
“術中出了併發症,支架卡在彎曲段,血管夾層,緊急轉搭橋,患者在ICU躺了二十天。”
“最後活過來了,但家屬不乾了,投訴,上告,要求追責。”
她仰起頭,後腦勺磕在木柱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猜猜最後追責追到誰頭上了?”
沈嶼看著她。
“你。”
“對。”
顧暮雪笑了一下,那種笑比不笑還難看。
“因為他是科主任,我是副主任,術前討論的記錄他改過了,我反對的那段發言被刪了,最終的手術同意書上簽的是我的名字。”
“我去找他對質,他說小顧你還年輕,擔一次責不影響你的前途,你要是鬨大了,咱們科一個人都彆想乾了。”
“我不同意,他就去找了院長。”
“院長找我談話,談了兩個小時,最後一句話是顧醫生,你考慮考慮大局。”
她把酒瓶舉到嘴邊,又灌了一口,這次嗆住了,咳得彎下腰去,酒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滴在睡衣的領口上。
沈嶼伸手按住她的瓶口,冇讓她繼續喝。
“夠了。”
顧暮雪一把拍開他的手,力氣出奇地大。
她抓住沈嶼衝鋒衣的衣領,把他往自己麵前拽。
兩張臉之間的距離驟然壓縮到了一拳不到。
她撥出來的氣全是酒味,灼熱地撲在沈嶼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