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了搖頭。
端起茶杯把剩下的半杯冷茶喝完。
這女人的殼太硬了。
像是一台齒輪咬死不放的精密儀器。
如果不徹底切斷她的外部電源讓她經曆一次全盤崩潰的宕機。
光靠語言的敲打根本砸不開那層生鏽的外殼。
二樓桂花房的門被重重關上。
木門框發出沉悶的迴響。
顧暮雪背靠在門板上。
胸口起伏的頻率明顯比平時快了半拍。
她立刻把手指搭在另一隻手腕的橈動脈上開始默數心跳。
九十次。
比她的靜息心率高了整整三十次。
她閉上眼睛。
腦海裡反覆迴盪著沈嶼那句平淡卻極具穿透力的話。
缺個男人。
那些被她用厚厚的文獻壓製在潛意識深處的情感廢墟。
就像被一根滾燙的針輕輕挑開了一個口子。
她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涼水灌下去。
水流順著食道滑入胃裡帶來一陣短暫的冷卻。
但那種從身體深處升騰起來的奇異悸動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這棟老宅和這個男人都在用一種她完全無法量化的方式侵蝕著她的理智壁壘。
雨還在下打在窗戶玻璃上。
顧暮雪不知道。
她的醫學常識很快就要在這裡麵臨一場史無前例的降維打擊。
秋雨斷斷續續下了一整天。
沈嶼蹲在後院的柴棚裡劈柴,斧刃入木的悶響一下一下地傳出來,和雨聲混在一起,倒也不吵。
二樓桂花房的窗戶關得嚴嚴實實。
窗簾也拉上了,隻留了一條手指寬的縫隙。
顧暮雪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三天來的全部記錄資料,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曲線鋪滿了整張桌麵。
她的金絲眼鏡架在鼻梁上,鏡片反射著膝上型電腦螢幕的冷光。
手機放在資料本旁邊,螢幕朝下扣著。
就在五分鐘前,那個號碼打了進來。
她冇接。
手機震了十二下,她數的。
然後停了。
安靜了大概三十秒。
一條微信彈了進來。
她不該點開的,但手指比腦子快。
顧暮雪,聽說你去了一個鄉下小鎮的衛生所?堂堂省三甲最年輕的副主任,現在給老頭老太量血壓去了?
那個醫療事故的事你彆想著翻案,委員會的結論已經蓋章了,是你的責任,我簽的字。
你當初要是聽話,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最後一條語音,四十三秒。
她點開了。
男人的聲音從手機外放裡傳出來,帶著一種讓人牙根發癢的居高臨下。
“小顧啊,你也彆怨我,當時那個手術檯上的情況你自己心裡清楚,你非要堅持你的方案,出了事不找你找誰?你在省城待不下去了就算了,彆到處跟人說是我逼你走的,傳出去不好聽。對了,上週科室聚餐,大家還提起你呢,說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軸了,不懂變通。”
語音播完了。
房間裡隻剩下窗外的雨聲。
顧暮雪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甲蓋泛著青白色,骨節一根一根地鼓起來。
她摘下眼鏡,放在資料本上。
閉上眼睛。
睜開。
站起身,拉開抽屜,拿出一瓶白酒。
這是她三天前在鎮上的小超市買的,原本是打算用來做酒精消毒棉的原料。
五十二度的本地苞穀酒,瓶身連個正經商標都冇有,隻貼了一張手寫的紙條。
她擰開瓶蓋。
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辣得整個食道像著了火,胃壁痙攣了一下,眼眶瞬間湧上一層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