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林岩的置頂怎麽會是我,不可能,不可能是我,他不會是故意整我把我叫到這裏來,既耍了我又耍韓奕。
溫青青狐疑的目光掃向林岩。
林岩站在原來的位置,還是那副格格不入的樣子,深色牛仔褲,簡單的圓領白T,簡潔的穿搭,清麗妖冶如出濯清漣的水蓮。
他看見溫青青的目光,露出一個微笑。
林岩這張臉,確實是先天優勢,無論心裏在想什麽,微微掩藏,化在麵上永遠是純良無害。
溫青青深諳他麵具下的陰暗,對他示好般的笑意有些反感,心裏又莫名升起一股煩躁。
十餘人在包廂內或坐或站,大家或搖骰子或飲酒聊天,房間內還設有各種娛樂設施,有人組著隊去玩。
偏偏林岩,站在一邊,像獨自流淌的水龍頭,哪邊也融不進。
溫青青皺眉,衝林岩道,“你在那裏當什麽門衛!過來,我有事問你。”
林岩緩緩走過來,看見女孩垂落的發絲柔順地遮住鎖骨。
“手機給我。”
溫青青抬起下巴看向他口袋。
她是真想知道,自己在林岩手機裏是不是真的置頂。
小麥色肌膚的女生姓楊,溫青青記得她叫楊洛,以前大概在各家宴會上聊過幾次。
溫青青注意到楊洛奇怪的視線在她和林岩間來迴流轉。
她本人覺得沒什麽,以前林岩給她做司機的時候,她也經常對林岩頤指氣使,隨便吩咐,林岩向來沒有拒絕過她任何要求。
甚至那天宴會上,她第一次給別人下藥,緊張得手心都是汗,把酒杯遞給林岩的時候,心裏的害怕讓她聲線都在顫,林岩可能已經察覺出來那杯酒有問題了。但他還是接過去,在溫青青的注視下一飲而盡。
“不行。”
出乎溫青青意料,林岩拒絕了,然後帶著歉意的微笑看著她。
溫青青愣住,氣結道,
“嗬,這麽有原則?那別人叫你打電話你就打電話?”
林岩垂眼,低聲道,“抱歉青青。”
“噗嗤,青青,你要怪也別單怪林岩,剛大家一起玩遊戲呢,林岩輸了,這懲罰是韓哥定的呢。”
楊洛挽著溫青青胳膊,湊近她說,聲量卻沒有降低。
“楊洛你丫少吹枕邊風,我看林岩這小子就是故意的。不過他手機有啥好看的,破爛一個,青青姐你煩他我幫你開心開心唄!”
戴頭巾的少年叫簡風,也是個二世祖,十六七歲的年紀,總跟著韓奕各個場子跑。
他看到楊洛貼著溫青青,也更加靠近溫青青。
左邊右邊的人都跟橡膠黏上來一樣,溫青青不由皺眉,直接道,“離我遠些,熱。”
楊洛訕訕一笑,輕輕放開手。
簡風立馬道,“青青姐熱啊,那把空調溫度再降些。”
“嗤,簡風,平常看不出來啊,這麽有當狗的潛質。”胡宵剛剛被幾人圍住不知道說了什麽,現下麵色陰沉地走過來,在對麵的沙發坐下。
簡風聽見他的話也不生氣 ,反而笑容漾開,“如果有青青姐這麽漂亮的主人,狗狗也會很開心吧。”
說完,他轉頭看向溫青青,下垂的眼睛微彎,倒真像一隻可愛的薩摩耶。
然而他發現溫青青根本沒有注意他和胡宵,溫青青正看著那個站在茶幾前格格不入的少年,少年垂著眼,看不清神色。
林岩…青青姐,你果然…真的很在意他呢。
指甲狠狠陷進掌心肉,簡風感覺心中堵塞,呼吸都變得不暢。
他極力保持住臉上的笑意,起身拍掌提議,“剛遊戲都玩一半了,現在既然青青姐來了,那我們繼續吧!”
簡風在這群人中應該有些地位,他一說話 ,四周人立馬響應,都很捧他的場。
簡風低頭笑著詢問溫青青,溫青青好奇問道什麽遊戲。
“國王遊戲,上家指定下家做任何事,下家不能拒絕。”
“有意思。”
溫青青勢在必得看向林岩,“林岩,你也來玩。”
林岩沒說話,胡宵喝著酒嗤笑一聲
這個胡宵…溫青青壓下心裏的不爽,想到顧嘉嵐曾跟她八卦說胡宵這個人品味獵奇,玩的花玩得開,惹得有些人很怕他。
遊戲開始,溫青青當了兩三局的看客,頗有些乏味。
大概是在場的人家裏生意上都有聯係,又有交情,互相之間不好開罪,不論是問題還是任務,都是些小玩笑般的。
有一局輪到溫青青,她的上家是楊洛,坐在她身邊的麥色肌膚女孩。
楊洛猶豫一會兒,問道,“青青你的理想型是什麽?”
溫青青打了個哈欠,“長得好看的。”
“有多好看啊?”有個男人好奇問道。
“嗯…”溫青青思考一會兒,腦海莫名浮現出畫展裏那個一舉一動都賞心悅目的青年,“反正不長你這樣。”
四周頓時一陣鬨笑,簡風更是笑得誇張,“李哥,你媽都說了你是醜時生的,這輩子跟好看沾不上邊。”
那個男人撓撓後腦勺,也不見尷尬,反而跟著大家一起笑。
溫青青撇撇嘴,她本來不是貶低那男人的意思,懶得解釋,轉頭落進一雙如星辰閃亮的眼眸裏。
看什麽看,待會兒輪到你我一定整死你。
她呲牙瞪他一眼
林岩微微一笑偏開頭。
大概真的如溫青青所願,下一輪就輪到林岩,可惜上家不是她。
那個剛才被調侃醜時出生都沒生氣的李哥讓林岩趴在地上學兩聲狗叫。
林岩聞言麵無表情垂眸。
有女孩丟了個玩偶出去,手指著玩偶對林岩說,“嘬嘬嘬,去把它叼回來。”
大家都笑了,胡宵笑著叫道,“我說為什麽一股味,原來是不知道哪來的野狗!”
眾人隨著胡宵的話語露出笑容。
溫青青隱約察覺到,胡宵對林岩態度幾乎可以說得上是無所顧忌的羞辱在這裏引發了連鎖效應。
那個李哥說話前是看向胡宵,扔玩偶的女孩也是看向胡宵,還有剛剛在門口她聽到胡宵說的話…
但是,這個胡宵,怎麽敢當著她的麵如此羞辱林岩。
林岩現在是她哥的特助,在外麵工作辦事遞的名片也是在她哥名下,雖然一貧如洗,好歹明麵上是溫家的人。
更何況,哥很認可林岩,對林岩也很特別,如果哥知道這些人羞辱林岩,肯定會不高興。
溫青青想,那她自己呢,她自己也不滿林岩,但她跟這些人不一樣,在她和林岩之中,溫凜隻會選擇站在她這邊。
有人不耐煩催促,吼道,“你特碼快點啊!時間都浪費在你這兒了!”
那人毫不掩飾煩躁地瞪著林岩。
溫青青嘴角下撇,她不會急著為林岩出頭,對於這些林岩的羞辱,她看得樂見其成,她介意的是身為溫凜特助的林岩被這些人看輕。
所以她不會主動為林岩出頭,林岩自己反抗她才會製止。
溫青青等著林岩拍桌子罵人。
但林岩麵無表情緩緩蹲下,頭低低垂著,輕輕張嘴,叫了兩聲“汪”,又蹲著走向那個玩偶,用手把它遞給那個女孩。
女孩刁難道,“我說了要用叼的。”
林岩抬起眼睛,“那會弄髒它。”
女孩愣住,手不由自主自主接過。
溫青青頭皮發麻,脊背泛起涼意。她沒想到林岩真的會按照要求做。
“這就夠了?遊戲前我就說了吧,不按照要求做要接受懲罰的。”胡宵不依不饒。
林岩還蹲在地上,清瘦的脊背微微拱起,臉龐隱在陰影裏。
“行了,耽擱多少時間了,下一輪吧。”
簡風看向胡宵,眼含警告。
胡宵嗤笑道,“是是是,耽擱簡少寶貴的時間了,這不氣氛無聊,看溫大小姐都打哈欠了,讓猴子表演個戲法嗎。”
簡風當沒聽見似的,給溫青青捧來一杯透明酒水,“青青姐,這好喝吧?我就知道你喜歡,這還有呢!”
溫青青看向手中的酒杯,才發覺不知何時手中的杯子已經空了。
遊戲繼續。
接下來幾輪,溫青青是發現了,這遊戲有林岩和無林岩是兩種模式。
沒有林岩,這群人互相問些無聊的問題,什麽你初戀是男的女的,初吻在什麽時候。
有林岩,各種羞辱問題,問他一夜幾次,在上麵還是在下麵,問他多少錢一次。
林岩不說話就灌他酒,簡風湊近溫青青,說那些酒濃度高,很難喝,青青姐別喝。
接連下來幾輪,林岩麵色已經有些泛紅,神情還是麵無表情的淡漠。
溫青青拉了拉簡風的袖子,她看出這遊戲大概率是由簡風操縱,“下一把讓我當林岩的上家。”
簡風歪頭看著她,“如果青青姐想的話,那好啊。”
溫青青嗯了一聲,她覺得這種遊戲無趣,特別是跟這群人在一起,逮著一個人戲弄有什麽意思,是真的針對一個人,還是不敢戲弄其他人所以隻能使勁發泄在一個人身上。要玩就大家一起玩,互相整蠱,都玩地開心。
她自小不愛在觀眾席看馬戲團耍猴,遠遠圍觀一隻猴子跳來跳去有什麽可笑。
還沒等到下一輪,胡宵在這局成了林岩的上家。
胡宵長了一張吊三角眼,鷹鉤鼻的臉,不笑的時候凶狠異常,他家是經營傢俱的,從江城那邊發展過來,在京州待了幾十年,勢力已經超過一些老牌京州商家。
胡宵看著林岩,又望了眼獨自在玻璃隔間似乎是在假寐的韓奕。
“過來跪下,張開嘴巴舔。”胡宵指了指下麵。
林岩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一杯涼酒對著胡宵潑麵而來。
溫青青站起身,杏眼睜大嫌惡道,“這麽想要別人的口水,你先嚐嚐我這杯。”
胡宵愣住,緩緩抹了一把臉上淋漓的酒水道,“溫大小姐這麽護著林岩做什麽,不會真是謠傳裏那樣,你看上了這個窮酸鄉巴佬,求不得還給他下藥吧。”
和剛才的氛圍不同,人群寂靜無聲。
簡風本來想上前製止,聽聞這句話,不知為何又停住。
溫青青氣笑了,隨手操起一杯酒又向胡宵潑去,“一杯不夠你清醒嗎?那兩杯總夠了吧。”
酒水潑濕了胡宵明顯看得出精心打理過的頭發,讓他整個頭看起來像落湯雞。
沒有一個人上前給他擦拭,眾人圍觀著這場突如其來的變化,意外地安靜。
胡宵眼中閃過狠戾的光,他知道在場這些人比起他更忌憚更想巴結溫青青。天赫集團溫家,是京州經濟的天柱。
不過這有什麽,顯赫的是溫凜掌管的天赫,溫青青不過一個繡花枕頭,以後絕不可能跟溫家企業有關係。
風雲朝戲際變,更何況這是京州,現在你有溫家庇佑,以後你溫青青嫁給誰還不一定。
胡宵理順呼吸,挑釁又別有深意般看向溫青青,
“真是可惜,溫大小姐下藥都沒得到的人在這裏卻心甘情願像條野狗呢,不過溫大小姐你怎麽會喜歡這種人,噢!還是你們溫家就喜歡野狗啊,不會在你家裏養了一堆…”
“啪!”
胡宵話還沒說完,一個重物便迎頭痛擊。
溫青青拎著包,怒氣衝衝,“你算什麽東西,也敢妄自評價我!說話牛頭不對馬嘴!打你, 還髒了我的包!”
胡宵臉頰浮現出血紅,明顯被打得不輕。他麵色陰鬱霍然站起身。
人群一陣低呼。胡宵麵色更是難看。
潑酒就算了,用包打人,溫青青真當他胡宵在京州和林岩一樣無依無靠可欺嗎?
看出胡宵麵色不對,簡風箭步上前按住他肩膀,低聲勸道,“行了,怎麽說都是你先嘴賤。”
楊洛也急忙上前環住溫青青,“青青別生氣了,胡哥嘴巴一直很臭,他隻是說說而已。”
說說而已?溫青青冷眼瞅她,“那你這麽說說他,看他什麽反應。”
又有人湊上來,“青青,胡哥不是對你嘴巴壞,他是衝著林岩的,那小子之前不識好歹惹過他。我們幹嘛為了一個鄉巴佬破壞感情呢。”
溫青青眉毛不禁擰起,林岩和胡宵有過節今晚她早看出來了,但是她並不知道過節源頭是什麽,她也知道自己剛才顯是有點衝動為林岩出頭。剛才那一出會不會在林岩的算計之中,她和胡宵該不會都被林岩耍了吧
少女的目光幽幽望向林岩,正好對上林岩溫良清透的眼,那裏透著擔心。
溫青青心裏的煩躁又泛上來。
身後腰部突然傳來被一隻手狎昵撫摸的觸感,溫青青一凜,側頭發現自己身旁不知何時已經圍了五六個人,都在勸她冷靜些。
溫青青不喜歡被這麽多人靠這麽近圍著,正想開口說話。
林岩跨步過來抓出一個圍在溫青青身邊的男人,聲音森然,“你在幹什麽。”
是剛才被稱作李哥的那個人。他被林岩擒住的手因為受力詭異地彎曲著,中指上的金戒在燈光下明晃晃的。
林岩本來一直站著,此刻包廂內又混亂,一撥人圍著溫青青,一撥人圍著胡宵,他乍然的動作引來眾人奇怪的注視。
林岩抿著唇,目光冰冷。
李哥麵色唰地一下漲紅,大聲叫道,“我我我,我能幹什麽!”
眾人一時有些不明所以,看著眼前這場變化。
“行了。別鬧了,老子想休息會兒都不安生。”
韓奕不知何時起身走進來,目光中帶著絲冷意看向林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