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青青高三前的暑假,溫凜未雨綢繆,把韓奕叫來給她補習數學。按韓奕的話說,他的資曆在補課界怎麽著也能混個T0,此話不假,從幼兒園起,韓奕的數學便名列前茅,雖然小班大班教的數學再難也不過一加一,但對於還未發育完全的小朋友而言,一加一也是個難題。
韓奕就跟天授似的,別的小朋友在理解一加一等於二,他九九乘法表背的溜溜熟,別的小朋友在區分加減乘除符號,他已經能熟練地解小學奧數題。就像驚世天才突然現身,韓奕的學生時代,光輝奪目,學校第一算什麽,全國競賽算什麽 ,韓少的光芒直接照耀到了國際舞台。
溫青青曾經被溫凜帶著去韓奕家玩。韓家為韓奕設計了一個放置獎牌獎狀獎品的房間,一走進去,跟專業的會展館也沒什麽區別,簡直可以叫韓奕博物館。
韓奕媽媽帶著溫青青在家裏玩,抱著溫青青笑得嘴都合不攏給她介紹這是哪年哪月韓奕在哪兒贏的獎牌。從頭介紹到尾,溫青青看著分針走了整整一圈。她把自己的小水杯遞給韓奕媽媽喝,那個披著紗巾眼角泛起細紋的女子捏著她的臉蛋溫柔笑著說,京大的老師教授們都說,幸好有你哥哥的成績能壓一壓小奕,免得給那小子捧的無法無天。
按理說有這樣一個才傲群雄的老師,溫青青應該進步神速。可惜的是,補了一個月之後,韓奕捏著她十七分的月考卷子似笑非笑,手指掐著咯咯作響。
溫青青撇著嘴,一臉無所畏懼。
沒辦法,她天生是個懶散性格,對於難題從來不想鑽研
它難任它難,我不做就是了。溫青青的人生尚沒有遇到需要她絞盡腦汁必須完成的難題。
麵對她的態度,韓奕之後也隨她任她,兩人補課的氛圍,不像老師和學生,倒像兩個閑散人士湊一起各玩各的。
有一天,大抵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溫青青突然想奮發圖強,做完一張試卷一對答案全是圈圈,她戳著試卷問韓奕這題該怎麽做。
韓奕卻在閉目神遊,溫青青不耐地打斷他。韓奕說,他打算開一家店,正在想名字,讓溫青青安分點。溫青青拿著卷子,用筆從他的手戳到臉,滿臉不耐煩,什麽名字要想這麽久,快點給我講題。
韓奕被她弄的沒辦法,抓住她的手,狹長鳳眼微眯警告道,“別亂動。”
溫青青微鼓臉頰索性道,行了,我來給你想名字,你來幫我解最後那道大題。我們比賽看誰快!
韓奕奪過她手中的筆轉道,你確定?
溫青青點點頭,問道,誒,你得先告訴我那店是賣什麽的。
韓奕眼睛看著題目,頓了幾秒,笑道,“賣人情的。”
正是夏季,窗外綠葉繁茂,有蟬鳴聲聲拖長的尖銳聲。
一聲停,韓奕放下筆,似笑非笑看著溫青青,“名字?”
溫青青訝異看著他,恰好窗外又響起一陣蟬鳴,少女靈機一動,“無盡夏,就叫無盡夏好了。好聽吧!”
時間倒回,溫青青回憶結束,聽見陳述淡淡的口吻。
“E.S,創立不過兩年,創收已經快趕上京州頂尖娛樂會所了。那裏隨手一杯酒就抵得上普通人一個月的花銷。你朋友很有錢嗎?”
陳述起身看著麵前有些出神的少女,帶著探究意味地問道。
他說的尚偏保守,寸土寸金的京州,各行各業每年都有新力量發展,但能像E.S這樣短短兩年就匹敵老王牌的,十分少見。由此可見,花銷不過是明麵的門檻,內裏還別有門道。
溫青青回過神,對啊,林岩這個窮鬼,雖說在給我哥做事,但他一個外地人,來京州立足,那些錢怎麽會支撐他花天酒地。
更何況,林岩那裝的純良的氣質和酒色財氣爆滿的E.S怎麽也不匹配。
溫青青覺出幾分不對勁,心下覺得古怪,也生出想去E.S一探究竟的好奇。
“算你走運,今天我有更重要的事,不然,哼哼!”
溫青青瞪了眼陳述,少年還是那副神仙般自在的麵容,聽她說話卻把手機拿了出來。
“華森把畫展的一應事務交給我處理,今天的事,是我的失職。我們加個聯係方式,我把後續結果告訴你。”
不是商量,而是隱隱的強硬。
溫青青看著少年,對方琥鉑色的瞳孔一瞬不瞬注視著她,骨節分明的手握著一個外殼泛黃,螢幕破損的手機,極有耐心又帶著篤定的樣子。
溫青青在他的注視下微微愣住,不禁思索,真的會有人在這樣的目光下拒絕他的要求嗎。
答案是不能,特別是顏控不能。
“算你走運,長了一張這麽好看的臉。”溫青青加了聯係方式,輕輕嘟囔道。
陳述微微牽動嘴角,“再會,溫小姐。”
京州市繁華燈紅酒綠的街上,E.S安靜地矗立其中。
“不好意思小姐,林岩先生在頂樓,無邀請不得入內。”
前台的接待妝容精緻,得體客氣地攔住溫青青。
“是他打電話讓我來的。”
前台露出職業化的微笑,“不好意思,E.S的規矩是上頂樓需由vip客戶帶領或邀請。林岩先生也是被vip客戶帶領的。”
“…”
溫青青把發絲捋到耳後,拿出電話,“這樣,我給韓奕打個電話,他說同意總沒問題了吧。”
前台微笑著點點頭,“小姐您請便。”
溫青青嘴角抽搐著當麵撥給韓奕。
一秒,兩秒,直到電話領終斷也無人接聽。
搞什麽鬼。
溫青青耐著性子又撥了一次,一樣的結果。她心裏一跳,莫名有些心亂。
“韓奕不知道在幹什麽,他電話我打不通,但他現在應該在頂樓,你聯係一下他下來接我。”
前台依然微笑,“不好意思小姐,頂樓的客人不能被隨意打擾,除非他們呼喚,否則我們不能主動問候。”
溫青青深吸一口氣,看了一圈四周冷調的裝飾,道,“你不能問候?那我親自去問候一下,我倒要看看韓奕在搞什麽名堂。”
說罷,也不顧接待的阻攔,徑直走入玻璃景觀電梯。
前台穿著高跟鞋急急追出來,“小姐!你不能這樣做!我現在有權叫安保來製止您!”
溫青青冷哼一聲,“你敢叫,明天我就讓韓奕把那些安保炒了!我不知道他在裝什麽蒜不接電話,但隻要我見到他自然要他好看!”
前台攔住她按電梯按鍵的手,“小姐!小姐!你真的不能這樣做!韓總會生氣的!”
“行啊!正好我也有氣沒發。”
前台著急地看著電梯降落,溫青青施施然站上去。
“怎麽,你要跟我一起上去嗎?”
“這…我…小姐,這真讓人為難。”前台拿出對講機,“暫停電梯升降。”
電梯發出“叮—”一聲,便真的停止運作。E.S前台接待設定於一樓,往下是負一層酒吧,往上是各種娛樂場所。
會所采用挑空設計,從下麵可以直接望見電梯走向。玻璃電梯突然停止運作,引來下麵不少視線圍觀。
溫青青睜大眼睛看她,“你!”旋即秀眉皺起,冷聲道,“好啊,我今天倒真要看看你們頂樓有什麽秘密。”
“韓奕我叫不動,那叫你們總管來。王勇呢?王勇在吧!”
“誒誒誒,老遠就聽到溫小姐美妙的聲兒了,來找韓哥啊?”
湊巧,一個染著鸚鵡頭的青年穿著小皮鞋急急走過來,臉上堆滿笑。
溫青青本來冷著的臉一看青年染的亂七八糟的鸚鵡頭忍不住溢位一抹笑,又很快收了回去。
“長得像個鸚鵡還不夠嗎?還要染一個鸚鵡頭,王勇你別鸚鵡成精的吧!”
王勇嘿嘿笑著,“這不,韓哥說的,讓我整精神點。”
溫青青臉色因為笑意緩和,她直接道,“我不知道韓奕什麽意思,讓人叫我來他的場子,又把我拒之門外。你現在帶我上頂樓,我問問他。”
王勇撓撓頭,他比溫青青高,此刻卻微弓著身體跟溫青青說話,五顏六色的頭發配上本來就尖嘴猴腮的麵容活像一隻矗立的大鸚鵡。
溫青青想著想著笑開了,眼睛明亮,笑容狡黠。
王勇和前台看著她的笑容不禁愣住。
頂樓包間內,舒緩的音樂聲帶著讓人不自覺放鬆的催眠。
韓奕掐滅一根煙頭,聽著電話那頭戰戰兢兢的匯報,無語道,“蠢貨,打發人都不會。既然她堅持,那就帶她上來。”
走來一個包著頭巾的少年在他身邊坐下,
“怎麽了韓哥?”
又有人湊過來,
“不會是韓哥哪個小情人兒要來查崗了吧!”
韓奕笑笑沒有說話,眯著眼招手,穿著紅色吊帶裙的女孩極有眼色地湊上來給他遞了根點燃的煙。
他張嘴接過,白霧吞吐成團,俊秀眉眼在白煙中模糊不清,隻聽他的笑罵聲,“你們招來的人你們得給老子應付走。”
周圍一群人都圍過來鬨笑,
“誰啊韓哥?”
“什麽人韓哥都招架不住我們哪行!”
碎花襯衫的男生拿著酒瓶在桌上轉,似乎是想到什麽 ,有些驚訝,“溫青青來了?”
有人回道,“不能吧!溫大小姐今天去白沙區看展,到這兒至少得一小時!她總不能為了林岩一句話真地開了兩小時的車來…”
“我靠你別瞎說,不是說她賊討厭林岩嗎!”
“誰知道啊!你們都不知道前些天溫家辦的宴發生的一件事吧!”
“你說那事?!老子以為瞎編的呢!那溫青青真給林岩下藥啊?”
“真的假的我靠!不愧是溫大小姐啊,看上人動作這麽猛的哈哈哈哈!”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有人提著酒杯走到角落處踢了站在那裏的少年一腳,“林岩!真的假的啊?溫青青給你下藥了?怎麽樣啊?溫大小姐的滋味如何?”
林岩站在靠牆的紗簾旁,修長身形顯得有些拘謹,即使被人踢了一腳,身子依然沒有偏移,仍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碎花衣衫的男生敲著酒瓶,黝黑瞳孔緊緊盯著林岩,“啞巴了?還是爽的說不了話?是藥爽還是溫青青爽啊?”
林岩抬起眼看他,眸光冰涼。
依舊一言不語,隻是目光裏盡是涼薄的輕蔑
男生似乎被激怒了,拿著酒瓶子猛地站起來就要朝林岩走去。
“你特麽!”
四周的人圍著他們,激動地盯著即將發生的一場好戲。
一道冷冷的清脆聲音乍然響起,
“胡宵,你狂犬病又犯了是嗎?”
眾人一愣,具向聲源處望去。
少女金發白裙亭亭玉立站在包間門口,杏眼含著明顯怒氣,瓷玉般的手臂環抱胸前,白裙遮膝露出一截筆直瑩潤的小腿。
胡宵拿酒瓶的手微微下移,有些無措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少女。
韓奕修長手指夾著煙,鳳眸帶笑,“都傻了?大小姐駕到,還不閃開。”
溫青青冷臉狠狠瞪了他一眼。
韓奕看著她,眼底笑意越發擴大。
眾人如夢初醒般開始接連跟溫青青打招呼示意,說些寒暄的話。
溫青青淡粉的唇抿成直線,隻點頭回答。
她走到房間中央坐下,緊接著便有人上前給她遞了一杯酒水,“這是安娜的新品,青青你嚐嚐,酒精含量不高呢。”
包著頭巾的男生也湊過來,“畫展好玩嗎青青姐?你見到你的偶像了不?”
小麥色肌膚的漂亮女生在她身邊坐下,戴著藍色美瞳的眼睛中閃著好奇,“你怎麽還真來了?都以為你不會來,剛胡宵說打賭,大家持一致意見,賭局都開不起來!”
其餘人也跟著附和,“是啊青青。早曉得就開了。”
溫青青接過酒水輕抿了一口,確實酒精濃度不高,像是汽水類果汁。
她看向眾人,包廂很寬敞,四處牆角以荼蘼花做裝飾,水晶吊燈高懸,看起來不像奢靡的會所,像某處文藝的清吧。
十餘人或站或立,有些人跟她有過數麵之緣,例如胡宵,以前他總是跟著韓奕廝混。有些人卻沒有印象,大概曾經見過,但是忘了。
他們卻好像都認得她,親昵叫她青青。
“你讓林岩叫我來的嗎?”溫青青瞪著韓奕,杏眼睜大地質問。
溫青青想,林岩怎麽會想不開來主動招惹她,看剛才這群人對林岩的態度,隨意辱罵的樣子,怎麽看林岩都跟這群人格格不入。
韓奕慵懶靠在真皮沙發上,鳳眸帶笑,“我隻是讓他給列表置頂打個電話邀請人來這裏玩。溫青青,你跟林岩關係這麽好啊。”
“我跟他關係好不好你不知道嗎?”溫青青橫他一眼,懶得解釋。
她厭惡林岩的事,韓奕是知道的。上次宴會她有意要林岩出醜,卻不知道到底要怎麽做,也是韓奕給她出的主意,甚至,那個藥也是韓奕帶給她的。
溫青青想,我跟他好不好你能不知道嗎?我和他關係好的話能讓你幫著我整他嗎?
韓奕這貨腦子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