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祈衡還在華清讀書,閑暇時間比現在多很多,溫青青週末便總纏著他去體育館打網球,她的網球技術自小就是祈衡教的,跟祈衡打總是占下風,他太熟悉溫青青的出招,手法,假動作了。
兩人那時在網球館中對打了良久,臨出門時才發現外麵下起了綿綿細雨。溫青青自然是高興的,她巴不得多點機會跟祈衡獨處,趁著這個機會,她拉著祈衡坐在體育館聊天,她思維跳脫,自己知道的什麽事都想跟他述說,等興致衝衝說了半天才發現,祈衡身體正正靠在椅背上,頭微垂,眼眸閉著,竟是睡著了。
等祈衡悠悠醒來,彼時窗外的雨勢更大,已經下起了瓢潑大雨,溫青青在旁邊枕著腿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看著他。
祈衡愣了一下,手揉了揉太陽穴,歉意湧上麵孔,“抱歉,青青,抱歉,我最近實在是有點累。”
溫青青搖搖頭,心疼道,“祈衡哥是在忙實習的事嗎?要不要我讓舅舅幫幫你啊,你一個人周旋肯定很累。”
“青青,你還小,你要操心這些事,好好讀書就是了。”
彼時溫青青已經步入高中,少女心思漸漸萌芽,她好奇問道,“祈衡哥以後要做什麽呢?”
她隱隱把祈衡當做榜樣,想跟著他的步伐做事。
祈衡舒展身體,聞言眼裏慢慢被光亮綴滿,他轉頭看窗外的雨,“剛才夢裏也有一場雨,夢裏的我也在想,我的目標到底是什麽呢,我現在想明白了,我要做一場雨,潤物細無聲的雨。”
溫青青也轉頭看向窗外,窗外雨勢劈裏啪啦,像大過年放爆竹一樣。
那天雨勢一直未減,後麵還有下冰雹的架勢。溫父走得較早,自成年起,溫凜就把天赫控製權逐漸拿回手中。彼時他剛剛在公司結束一場國際會議,順路拐來體育館接了兩人回家。
距離那時,已經過去了五年,這五年,溫青青看著祈衡如他所想步步腳踏實地走得穩當,但他依然處在很年輕的年紀,欣賞他的領導希望他多曆練,實踐出真知。
季太爺曾說,祈衡這孩子表麵上看著像宋臣風骨,骨子裏卻更偏明臣。
啪嗒一聲,溫青青正回想得入神,乍然陷入黑暗還未反應過來,幾秒後,她還在搓泡沫的手僵住,有些不可置信地發現,盈洗室內竟然停電了。
水聲依然在嘩啦啦地響,流淌在身上,溫青青摸索著去關了水,把浴巾裹在身上,推開單間浴室的門,她叫了一聲自己的手機,手機應聲答道,“在這兒呢。”
溫青青觸控著門壁行動,腳下卻突然一滑,不由自主向前跪倒,她護住臉部,腳踝部和小腿處傳來一陣陣悶痛,痛得她腦袋裏嗡地一聲,還來不及想太多。
電話鈴聲響起,一個電話湧進手機螢幕。
溫青青深吸一口氣,語音控製手機接聽,保持跪倒的姿勢。
那邊傳來陳述的聲音,
“你沒事吧?我去看過了,整個網球部電路突然斷了,教學樓那邊檢修不小心…”
“你還沒走?”溫青青打斷了他。
陳述輕笑一聲,“嗯。”
“我是部門的經理,要負責關門關水關電的。”他又補充了一句。
“哦,我剛剛不小心在浴室裏滑了一跤,腿現在很疼,你,你方便來盥洗室接我一下嗎?我現在走不了路。”
陳述呼吸一屏,“我馬上過來!你把手機電筒亮光開啟,找個地方坐下。”
溫青青痛得吸氣,還是吐槽道 ,“我就坐地上等你了,快點啊,我明天還得靠這雙腿打蚊子呢。”
那邊傳來陳述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不要亂動,也不要掛電話,我在過來了,很快。”
他說很快真的很快,溫青青聽到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來,還有一束光亮從黑暗中晃過來。
她出聲喊了聲陳述,“我在這兒!”
陳述靠近她,皺眉蹲下拿手電筒細細檢視了她的小腿,決斷道, “我先帶你出去,外麵有醫務室,得趕緊冰敷一下。”
他說著把手機拿給溫青青,打橫抱起她,“你拿手電筒照亮一下路,我剛聯係教學樓的樓管,那邊在緊急處理了,估計很快就能來電。”
溫青青浴巾本就是隨意裹在身上,現在陳述抱起她這動作幅度太大,她急忙拉住隱約下滑的浴巾,一時間形態窘迫,又生氣又無可奈何,想了半天,她隻好把氣撒在章羌身上。
“章羌這個狗東西,遇到這種教學樓在修電路的事情也不知道提醒一下!”
陳述正欲抱起溫青青去醫務室,又一愣,手上傳來的柔軟涼意讓他意識到什麽,他輕輕把溫青青放下。
隨後,一件帶著皂香的外套從後背裹住溫青青。
他重新打橫抱起她,步履穩當。
溫青青靠在他胸膛,少年身上隻穿著薄薄的一層短袖布料,她聽見自少年胸腔傳來的心髒跳動聲,她頭發輕靠在少年胸前,感覺到的居然是如石壁般的硬質。
溫青青怔住,拿手戳了一下,還真是硬邦邦的,陳述步伐頓住,下頜繃緊。
“我算是明白為什麽電視劇裏女主撞到男主胸前會把鼻子撞紅了,原來真的是硬的啊。”
溫青青感歎道。
“…”
黑暗中,陳述嘴角微抿。
到了醫務室,陳述把溫青青放在病床上,轉身開了台燈去找冰袋。
“怎麽還是烏漆麻黑的?不是說很快會來電嗎?”溫青青在病床上撐起身,拿著手機電光晃來晃去。
“再等等吧,估計快來電了。”陳述手中的台燈散發著微弱的淡黃光芒,顯示電量支撐不住。
他輕歎一聲,走到溫青青床前,“先把手機給我用用,我找個冰袋給你敷一下。”
溫青青“哦”了一聲,把手機遞給陳述,黑暗中,陳述無意識地靠近她,溫青青沒注意,手一下子碰到一個柔軟的東西上,她戳了戳,正奇怪是什麽,“啪嗒”一聲,燈光亮起,陳述神情複雜地看著她,而她的手正放在陳述的薄唇上。
溫青青和他對視兩眼,訕訕把手收回,嘀咕道,“我還以為是什麽東西呢。”
陳述默默轉身,給她找來冰袋。白熾燈下,溫青青左邊小腿淤青明顯,陳述先墊了一張毛巾,隨後將冰袋放在上麵,因為容易滑動,他索性拿手固定住冰袋。
溫青青歪著頭看他,好奇道,“你每天都走得這麽晚嗎?”
透過窗戶,能看見外麵已經明月懸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