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青青醒來時是在一張白色的大床上,旁邊的時鍾顯示現在已經是正午十一點三十五分。
顧嘉嵐坐在她旁邊發訊息,見她醒了,“還是你有精力,大半夜不睡覺擱外麵吹海風喝酒。”
“唔,我怎麽睡著了。誰把我弄這兒來的。”溫青青揉著眼睛,她腦袋有點疼,對於昨晚最後的印象是陳述明亮的眼睛擔憂地看著她。
“睡著了?你是喝醉了,陳述把你抱回來的。猜猜你身上的衣服是他換的還是我換的?”
溫青青嘿嘿笑道,“辛苦嘉嵐了。昨晚沒打擾你的甜蜜生活吧。”
顧嘉嵐起身,從衣櫃裏翻出一件紫色的無袖的吊帶裙和開衫,“哼,昨晚?你可是和陳述玩到今早六點!諾 ,穿這身,韓奕送你的裙子,洗漱一下起床了,你家狐狸精領了皇上的禦旨來接你回家了。”
“林岩?我哥?我哥不是在國外出差嗎?這才三天,他就回來了!”
溫青青嘀咕道,“這次怎麽這麽快!”
顧嘉嵐搖搖頭,“你哥別是聽說你為了幫我動用了你舅那邊的關係特意來收拾人的。”
溫青青往身上套衣服,“大不了就是挨一頓罵唄。但他怎麽讓林岩來接我。看到那個狐狸精我就煩!”
顧嘉嵐笑了笑,“船一靠碼頭就上來了,聽說你還在睡,自個在外麵吹風呢,倒是挺安分的。”
“哎呀,他慣會表演的,我以前還不是被他騙了,結果呢,被他坑了個大跟頭!哼,我纔不會讓他輕輕鬆鬆地回去!”
溫青青說著,理了理頭發,她的淺金卷發有點打結,顧嘉嵐幫她用蝴蝶結理好披在肩後。
“韓奕哥眼光還是很好的,這身裙子很襯你,上麵也沒牌子,不知道是請誰做的,你有空了讓他把設計師推我。”
溫青青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吊帶長裙,不以為意點了點頭,“上次他說送我個禮物,原來是這個。”
“嘉嵐我跟你說,昨天晚上我和陳述不小心吃到一個大瓜!”
“什麽?”
“我們看到張喬和付書書在親嘴!你說震不震驚!”溫青青說得神色飛揚,卻見顧嘉嵐麵色平淡。
“哦。”
“哦?!你咋就這反應!他們不是各自有物件嗎?昨天聊天的時候付書書還提過一嘴她物件混血呢。”
顧嘉嵐用梳子梳順溫青青後麵的頭發,有些無奈,“他倆的事長了眼睛的都看得出來吧,懶得戳破而已。倒是你,我在江州都知道這事,你在京市怎麽訊息比我還閉塞。”
“哼,誰平時想瞭解他們那點破事啊。”
敲門聲響起,門外的侍應生問道,“小姐,林先生說家裏飯做好了還在等著溫小姐回家吃,請問溫小姐可以出發了嗎?”
溫青青住的房間在遊艇二層,林岩便等在二層外的小露台看風景,看見溫青青出來,他臉上閃過欣喜,“你醒了?休息好了嗎?待會兒在車上還可以再睡會兒。”
溫青青掃了他一眼 ,轉身走向外麵,“我要去跟我朋友說聲。”
她走到甲板後麵的泳池處,四處不見陳述身影,隻有侍應生收拾酒瓶擺放甜點。
溫青青隨口叫住一個人問道,“昨天跟我一起的那個陳述不在這邊嗎?”
“陳少爺和韓少爺今早一起走了 ,好像聽到韓少爺說順路載他一程,客廳裏還有付小姐和幾位少爺在玩呢。”
“哦。”溫青青有些失望,陳述走了也不跟她說一聲。
“青青,我們也該走了,溫總還在家裏等你吃飯呢。”林岩噙著笑意跟在她身後。
溫青青掃了他一眼,心裏鼓著十足的氣,她不喜歡林岩,偏要讓他難堪,偏要欺負他。
溫青青撩起裙子坐在泳池邊,眨巴著眼睛一臉無奈道,“我也想走啊,隻是昨天玩累了,現在腿很痛,走不了啊。”
林岩笑意一僵,視線移向溫青青裙擺上撩露出的小腿。他緩緩蹲下,單膝跪地,鳳眼看向溫青青,“那我幫你揉揉嗎?”
“好啊。”溫青青點點頭,她心裏預計了一個壞點子。
林岩低著頭,額前的發遮住了他的神情,溫青青隻能看見他長而密的睫毛。他手纖長,跟他的臉蛋一樣文秀,力氣卻很大,覆在溫青青小腿肚上,揉捏按摩的力度恰到好處,溫青青歪頭看他,有幾分好奇,“是你之前跟的那個副總教你的嗎?”
林岩手一頓,唇抿成直線。
溫青青繼續道,“她有孩子有老公,我之前就很好奇,你到底用什麽手段能上位的。又是用什麽手段,讓我哥保你?嗯?林岩,你知道為什麽我一看見你就覺得惡心嗎?”
林岩垂著頭,沒有言語,仍是力度均勻地給溫青青按著,手背上淡色青筋鋪展。
溫青青另一隻腳在泳池裏挑起些水。
“錢色交易還是權色交易都無所謂,人人有人人的活法,我不在意。但是既然已經為了錢權不擇手段,卻還要裝的清純無辜的樣子,真的很讓人厭惡。特別是,頂著這副樣子騙我的哥哥,騙我喜歡的人。”
溫青青說完腳上挑起的水向林岩臉上撒去。林岩不偏不倚,水珠落在他臉上,緩緩滑落。
“你這種人,為了權利和金錢,喝別人的洗腳水也甘之如飴吧。”
少女臉上露出嫌惡,等著看林岩被羞辱會露出什麽屈辱尷尬的表情。
林岩隻伸手握住她另一隻腳踝,力道不大,卻正好禁錮,溫青青想掙脫也無法掙脫。
他好像並未聽到溫青青毫不客氣的羞辱,隻是用目光巡視少女潔白的小腿,臉色依舊如常,隻是耳尖微紅。
“青青,我幫你揉揉另一隻腿吧。”
溫青青有些驚訝,沒想到此人臉皮已經厚到如此地步!居然能麵不改色,視若無物!她甩了甩裙擺起身,哼道,“不用了!”
“誒,等等。我給你用毛巾擦擦吧,腳上還有水呢。”
溫青青不耐伸出一隻腳,“搞快點。”
林岩保持單膝跪地,掌著少女的腳踝,輕輕擦拭。可惜此刻的溫青青處於高位,因此,也看不見這位美得如昳麗青蓮的少年眼裏深深的貪婪和慾念。
經年過後溫青青回想少年時期在京州的歲月,若是她那時少些任性的傲氣和偏見,她和林岩之間也不會一發不可收拾地奔向麵目全非的結局。
同一時間,陳述坐在韓奕的車上,韓奕神色似笑非笑道,“昨晚跟你說的話你好像並沒有放在心上。”
這是全球限量款的布加迪,純機械的儀表盤,裏麵鑲嵌有藍寶石和紅寶石,深藍皮革的座椅寬敞舒適,車裏充斥著淡淡的冷鬆清香。
陳述第一次坐布加迪,看著車內的裝飾眼裏閃過些興趣。
他漫不經心回答道,“我會認真考慮的,謝謝你的提醒。”
“喜歡這輛車是嗎?幫我做件事吧,你要什麽車隨便挑。”
陳述愣住,抬眼看著韓奕,等他把話講完。
“三個月的時間讓溫青青愛上你,然後,和她分手,再也不要出現在她麵前。”
韓奕眼眸幽深,依舊似笑非笑的模樣。
“韓奕哥,不要開玩笑了。”陳述勾起一抹笑,“你們既然都知道青青喜歡的另有他人,我隻不過是她的消遣物,我又怎麽能讓她愛上我呢。而且,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有什麽恩怨,但我隻是池裏的一尾小魚,就不要殃及我了吧。”
“溫二給了你多少?”
“韓奕哥,有些東西是不能用錢來衡量的。”
韓奕笑了笑,“你不告訴我我也能猜到。說實話,撇去溫二那層關係,單論能力,我挺欣賞你的,要不要來我這兒做事,我們還能交個朋友。”
“多謝欣賞,但是韓奕哥,我這個人,工作和私人是分的很開的,老闆是老闆,朋友是朋友。我到了,謝謝韓奕哥載我這一程。”
陳述下車的瞬間,背後傳來韓奕的聲音。
“哈哈哈,沒關係,你要是想法改變了,聯係林岩,他知道聯係我。”
回溫宅的路上,溫青青睏意襲來睡了一路,等她醒來發現車大概已經到了溫宅一段時間,林岩坐在她旁邊,看著窗外景色,安安靜靜等她醒來。
“你怎麽不叫我?”
林岩眼神溫和,聲音輕柔,“昨晚沒睡夠吧,趁這個機會多休息一會兒。”
溫青青惡寒地看了他一眼,轉身下車,風把她淺金長發吹起,紫色蝴蝶夾栩栩如生,隨著她的走動,像蝴蝶在她發絲上輕扇翅膀。
林岩站在原地看得出神,幾秒後才抬步向前。
一進門,向媽殷切迎上來,“哎呀,兩天沒見了青青,想不想家裏的飯呀,少爺預估著時間,我剛做好,你們就來了,快來嚐嚐向媽的手藝有沒有進步呀!”
到了餐廳,溫凜正在看一份財經報紙,溫青青喊了一聲哥哥,做到他身邊臉蛋湊到溫凜麵前,正好遮住報紙,少女圓睜的杏眼亮亮的,“哥哥,是不是因為想我纔回來這麽快呀!”
溫凜皺著眉別開她的臉蛋,先招呼林岩坐下,又吩咐向媽可以上菜了。
林岩點點頭道,“溫總久等了。”
“這一路辛苦了,剛從霖城回來又幫我跑一趟。”
“他辛苦什麽!一路都是司機開車來回的,他就大爺一樣坐著,有什麽辛苦的。”
溫青青心裏不爽。
溫凜把財報扣在桌子上,冷冷掃了一眼溫青青,“我倒忘了 ,你最辛苦,打完這個的電話打那個的電話。”
溫青青卡住,訕訕笑道,“你最辛苦了哥,這次出差肯定很忙吧,事情處理地怎麽樣呀。”
“溫青青,我知道你腦仁不大,但它好歹是存在的對吧?你是怎麽想的?顧嘉嵐遊艇出事,你打電話給季鐸讓他處理,還給唐麒升打了電話。別人是你的下屬還是家奴?”
“哎!哥,我可沒這麽想!”溫青青辯解。
向媽正好把菜上齊,在一旁附和笑道,“少爺,小姐和嘉嵐小姐一起長大,這麽多年的朋友,看到嘉嵐小姐遇到事情她肯定著急啊。”
溫凜擺擺手,“向媽,您少說這些話,溫青青,你自己說。”
溫青青雙手合十,“哥,哥哥哥哥,我昨天是有點著急,但是你不知道昨天情況有多麽危急呢!我也是沒辦法才給鐸哥和唐叔打電話的,本來我想著打給鐸哥就行了,可是當時鐸哥在忙,我一時著急,想著唐叔家裏有人是這方麵的,我就小小地打擾了一下他。”
季鐸是溫青青舅舅的大兒子,少時就被他爹扔到軍隊訓練,一待就是十多年,這些年守過邊境,跟隨賑災部隊去過災區,也被派任過維和部隊,前年剛調任回京,季家人丁在京城大家裏算是比較少的,因此他對溫青青這個妹妹也比較愛護,當年季鐸去參軍的時候,全家隻有小小的溫青青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讓哥哥別走,雖然溫青青已經徹底忘記了這回事,但季鐸深深地記得。
“再說,季鐸哥和唐叔接到電話的時候也都很樂意幫我。”
溫凜冷笑一聲,“季鐸願意幫忙,是看在你的麵上,可這件事的根源歸根結底是在顧嘉嵐身上,若是此次設計的人和他又有關係,他屆時該如何做。另外,唐麒升這個人,我知道你對他的印象還是爸爸的好朋友,對你溫柔的好伯伯,但今時不同往日,爸爸去世得太早,他心裏有他要追求的東西,跟我們早就不同道了。”
“哥,你怎麽能這麽說,顧嘉嵐的事就是我的事。她是我最好的朋友,那天韓奕哥和章羌他們都在船上,最後查下來一定是沒有事的,但要是讓有心之人傳開了,三人成虎,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影響。”
溫凜木著臉,溫青青焦急道,“而且,而且那些人即使明麵上不說,但如果真的被查了,他們會怎麽想嘉嵐啊。”
林岩安靜咀嚼著東西,他聞言緩緩道,“設計這事的幕後之人確實是居心叵測,站在我們的立場上,青青著實不應該牽扯進去。”
溫青青橫了他一眼,心想林岩果然是壞透了,在這種時候火上澆油!
“但是溫總,青青和顧小姐關係好人盡皆知,設局之人是否已經想到了青青會找人幫忙呢。”
溫凜看了一眼溫青青,見她杏眼正瞪向林岩,不禁心裏好笑,麵上卻冷峻如常,“他為你說話,你瞪他幹什麽?以後遇到這種事,先打電話給我。有什麽麻煩,家裏商量著解決。”
溫青青一愣,還是乖巧應道 , “知道啦哥哥。”
說罷,她拿起筷子,給溫凜夾了一塊排骨,“嘻嘻,哥哥先吃。”
溫凜瞥她一眼,忍俊不禁道,“你若是想先吃,誰又敢和你搶食。”
“嘿嘿。哥哥,你剛說唐叔叔和我們不是同道人了,是什麽意思啊?”
溫凜淡淡道,“和我們不是一道人,也和正義法則不是一道的。唐麒升想要的太多,不顧底線的事做得多了,便漸漸沒有底線了。你打電話時他是什麽反應?”
“很正常呀,就像小時候我找他要洋娃娃一樣正常,他很快就答應了。”
溫凜歎了口氣,“那時你是小孩,他是爸爸的好友,那時候他給你洋娃娃不需要任何回報,更何況那隻是一個玩具,現在不一樣了你找他要東西,得有報酬。這件事我來處理。你以後注意界限就好。”
溫青青乖巧點點頭。其實在船上她也思考過不妥,隻不過對她而言萬事有哥哥托底,即使是做錯了,她的哥哥也會幫她解決好錯誤的結果。
“還有一件事,聽說你最近交了個男朋友,什麽時候挑個空一起吃飯。”
“啊,那個啊,那個,我就談著玩玩的,過段時間就分了。”
“半個月後付家要開一場高爾夫主題宴會,到時候你帶著他一起來。
溫青青訕訕的,“到時候沒準我和他都分手了。”她突然想起陳述運動在船上打斯諾克時的天賦,又道,“不過也可以,他運動上還挺有天賦的。哥你要想認識的話可以引薦給你認識認識。”
溫凜點點頭,沒人注意林岩的執筷的手停在碗上停滯了須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