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藍幽深的夜空零零散散佈著璀璨星光，少年少女坐在泳池邊。
陳述從襯衫上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溫青青。
紙條上寫著一串電話號碼，是剛才付書書跳舞時遞給他的，溫青青嘖了一聲，打量著陳述的臉蛋，“魅力挺大啊。”
她似乎是想起些什麽，“你有這張臉 ，還會缺錢嗎？隨便去找個有錢人不就好了，趁現在還年輕，有體力有顏值。非要像你之前那樣，一會兒在畫展當解說，一會兒在餐館當盤子，還要在俱樂部受氣。不累嗎？”
溫青青有一搭沒一搭地踢著腳下湛藍的水。
陳述垂眸，輕輕笑了，“你這麽說還挺有道理的，那我回去就聯係給付小姐。”
“誒？”溫青青瞪他一眼，“不行。”
“你今天也看到了，我們的朋友都互相認識，你要跟她在一起了，那我們的計劃還怎麽開展？”
陳述長腿下垂，夜色下粼粼水光時而晃過他的臉頰。
“我想找你單獨談談就是為了這個，你喜歡的人今天沒來嗎？我還準備了台詞，結果一句都沒派上用場。”
“我祈衡哥隻是今天有事而已。”溫青青咬咬唇，心裏莫名鬱悶起來。
“你打電話問過他了嗎？”陳述好奇。
“沒有，為什麽要問。”
陳述愣住，“你這態度，可不像在追人呐大小姐。”
他想了想，道，“我教你，你可以打電話問問他，語氣委屈一點，跟他說自己期待了好久這次見麵。”
“你不懂，我這樣說，祈衡哥隻會溫柔地回絕我，說他很忙。”
溫青青幽怨望天，“陳述，你說我有希望能追到他嗎？”
陳述露出潔白牙齒笑得勢在必得，“有啊 肯定有啊！老闆你放心，自古女追男隔層紗，我一定會幫你抱得美人歸。”
溫青青被他的大白牙晃了一下眼，“好啊，那我可記住你這句話了！”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放心吧您。”陳述笑得眯眯眼。
溫青青雙手做枕躺在地板上，突然想起白日裏女孩間的談話，“今天付書書她們說我們不像真情侶。”
陳述抬眼聆聽。
“這樣不行，她們都能看出來，別說我祈衡哥了，我太爺都誇他通透 看什麽一下就能看到本質。”
溫青青起身湊近他，金色濕發垂落，蹭在少年臉頰“你得敬業點呀，像你以前談戀愛那樣對我好嗎？必須要讓我祈衡哥意識到危機感。”
想起下午在陳述手機上看到的那條簡訊，溫青青接著說，“下午的時候，有人給你手機發了一條簡訊。你這麽拚命賺錢，是為了幫你喜歡的女孩嗎？”
她心裏已經腦補出一個男孩為了女孩拚命當黑奴賺錢隻為救她出牢籠的故事。
誰料陳述抬眸看著她，認真道，“我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喜歡的女孩，你說的那條簡訊，裏麵的人指的是我的媽媽。”
反正這些資料她溫青青動動手指就能查到，或許不用動手指，說一聲就有人鞍前馬後地查。
陳述沒有心思隱瞞，現在這個時代，秘密已經是很稀有的東西了，除非深深埋藏到心底。
“啊？”
溫青青失望道，精彩曲折的愛情故事秒變尋常的母子情深，她嗅到的八卦味道一去不複返了。
“不對，如果是你媽媽的話，那給你發簡訊的人是誰，為什麽拿你媽媽來要錢。”
陳述喉結微動，垂眸看著泳池裏蔚藍蕩漾的池水。
溫青青看他這樣，以為他是撒謊了不好意思，故意凶道，“你要是撒謊的話，那我們的合作也到此為止吧 ，我也是有底線的，不想和一個不真誠的人做生意。”
前麵甲板上的燈光搖晃間停在她和陳述身邊，她能看到少年根根分明的睫毛和莫名低沉的神情。
過了一會兒，陳述緩緩開口，“我沒有騙你，騙人也是需要資本的，我騙不起。”
“發簡訊的人是我爸爸的債主，他是個賭徒，他死了，留下了兩百萬的債務，如果我不還，那些人就會去騷擾我媽媽，我媽媽她，她已經有一個新家了，這些東西不關她的事，我也不能讓這些事影響到她的新生活。”
月光靜靜的，溫青青踢著水花的腳慢慢停下來。
她側頭看著陳述，“你媽媽是不是拋下你了？”
陳述聲音晦澀，又帶了些笑意，“這麽說也沒錯，但是你這麽說把我顯得有些可憐。”
溫青青沒有笑，她看著陳述，少年這麽坦率真誠地告訴她，沒有一絲隱瞞，她看著眼前的少年，生出一些親近之感。
她想，原來世界上不是隻有她一個人被自己的母親拋棄。
“陳述，你既然跟我說這些，那我和你交換一下我家的事吧。”
“我媽媽也拋下我了，我爸爸死了之後，她就和她的初戀跑到國外去逍遙。那時候我九歲，我哥哥十五歲，我爸爸走之後我們家雖然沒有一下子就垮了，可是還是有過幾次危機，所有人都勸我不要怪她，可我控製不了地恨她，我希望她一輩子都不要回來。”
溫青青咬唇說道，溫熱的指腹擦過她眼下濕潤，她一愣，才發覺，眼角有浸潤的涼意，淚水竟盈滿眼眶。
溫青青心裏有些不知所措的慌張，她永遠沒辦法平靜如常地提起那個將她拋棄的女人，那個狠心的，毀了她的家的女人。
她看向陳述，淚水模糊半個世界，她隱約得見陳述琥珀色眼瞳在月色下奇異而神秘，倒映著她濕潤如湖泊的雙眼。
兩人在月色下默默對視，連呼吸都顯得靜謐，甚至可以聽到水浪拍打船邊的聲音。
“啪嗒！”
一聲物品摔落的聲音打破兩人之間的氛圍，隨著腳步聲慢慢靠近，兩人對視一眼緩慢沉入泳池中。
從前區通向此處的通道上傳來陣陣嬌喘，溫青青淚水散在泳池裏，神色詫異，陳述也是滿臉驚訝，兩人對視一眼，緩緩把腦袋冒出水麵，現在正是午夜時分，這個區域沒有開燈，黑夜是他們最好的掩飾，兩人保持安靜，存在感降到極低。
通道上一男一女的喘聲越來越近，溫青青終於瞧見那兩人的麵容，是張喬和付書書！
張喬和付書書吻地激情熱烈，溫青青和陳述對視一眼，眼裏傳達出一個意思，“這兩貨什麽時候搞在一起的？”
陳述搖搖頭。
這種時候吧，嘩啦啦一聲冒出水麵好像也不禮貌，溫青青怕把張喬嚇得沒了下半輩子。
於是他倆安安靜靜窩在水裏，地麵上兩人吻地越發激烈，溫青青聽著聲音，逐漸睏乏打起了哈欠。
陳述腳下輕輕一點，身體在泳池晃出一圈漣漪，溫青青轉頭看他，被他手指輕挑水麵潑了幾滴水。
陳述笑了笑，轉身靠向她，貼近她耳朵用氣音說話，“我們假裝沒看到剛睡醒出去好不好？”
溫青青白了他一眼，“你當他們是傻子嗎？”
“不是，但我保證他們會裝傻。”
兩人正悄悄低語，地麵上的喘息漸漸停止了，隨即聽到張喬低聲道，“怎樣，比他久吧？”
過了幾秒才傳來付書書的回應，帶著笑意，“是我小瞧喬哥的肺活量了。”
“嗬，你小瞧的可不隻是我的肺活量。”
“那…現在就證明給我看呐。”
地麵上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隨即嬌喘和低沉的喟歎也響起。
溫青青怒從心頭起，還有完沒完了，她和陳述還泡水裏呢，這兩人要互啃就不能尊重公共道德嗎？
她欲轉頭跟陳述吐槽，一回頭耳朵卻碰到陳述臉頰，柔軟的，溫和的，還在發熱。
溫青青才發覺陳述麵色紅得近乎充血，眼睛亮晶晶的。
“你咋了，沒見過人親嘴啊？”溫青青詫異，陳述長了一張萬花叢中過的風流樣貌，難道純情地沒親過嘴？
陳述看向她，又低下頭 ，眼裏全是羞赫和尷尬。
溫青青聽到陳述輕微的氣音，“我們要不要現在出去，總不能，就在這兒看著他們繼續…”
溫青青本來想出去，看見陳述這樣心裏覺得趣味，她想逗逗他，便說，“我也想出去啊，可是你不怕把張喬嚇得不舉啊，這點你們男生應該很懂男生吧。”
看到陳述眼裏的驚訝和一下子僵住的身體，溫青青忍不住輕輕笑了，她捂住嘴，眼睛眨啊眨。
陳述反應過來，手上蓄了水一下子給溫青青潑過來，溫青青猝不及防 “哎呦”一聲。
兩人一齊愣住，互相對視一眼，默默縮回水裏，不知道地麵上那兩人發現沒有。
聽了會動靜 ，似乎是沒有，張喬和付書書動作倒是越來越激烈。
陳述幹脆躺平了，在水裏變幻動作舒展身體，溫青青在他旁邊觀看。
過了一會兒，兩人慢慢把頭伸出水麵，隻見地麵上的張喬和付書書還在激烈互摸。
溫青青無語，“這兩人前戲咋這麽長？”
陳述搖搖頭，打算回水裏再做一遍體操。
卻聽付書書低聲道，“你說溫青青和那個小美人去哪裏了？剛才大家在那兒玩就看到他倆溜走。”
陳述頓住，打算留在水麵，溫青青也在他旁邊，兩個腦袋整整齊齊冒出水麵保持安靜。
張喬顯然不滿，“突然說這個幹嘛？你跟我在一起還想著這些！”
“哎，她那個美人，叫陳述是吧，真是看得我心癢癢，想和他滾一圈，你也來好了，咱仨一起滾一圈。”
“噗，那哥們看著是正經人。怕是不愛玩這個。”
“你懂什麽？這世上沒有正經人，隻是被規矩束縛住了的可憐人。我倒覺得他真可憐，溫青青舔了祈衡這麽多年怎麽可能放得下，跟他不過是玩玩吧，這樣一個美人，也是可惜跟了溫青青那種貨。玩又不會玩，愛又不會愛。”
“嘖，你提溫青青幹嘛？好好的興致都給你弄沒了，那個潑貨，祈衡怎麽可能看的上她，也就她還看不清局勢。她那種人，放在古代，就算祈衡以後娶了一個，她都要鬧著去做平妻。”
要是怒火有實質，此刻泳池裏的水該被溫青青的火給蒸幹了，溫青青也不想什麽體麵了，就想站起來給地麵上那兩人一個大驚嚇。
陳述拉住她，輕聲道，“聽聽他們還要說什麽，要算賬一起算。”
…
地麵上兩人談得興起，喘聲和談話聲一齊傳來。
突然，甲板兩側傳來一道煙花炸開的聲音，數道流光驟然從兩邊騰空閃現，是電子煙花。
“張喬！付書書！你倆擱那兒躲著呢，快來拍照片！”
是黃姚的聲音，從前方甲板的露台處傳來。
溫青青和陳述對視一眼，聽到地麵上兩人的吐槽聲，“讓你快點做，這下好了！待會兒黃姚話多的要講到半夜！我可沒時間再出來！”
“不是你開始聊天的嗎？”
“那你前麵戲那麽幹嘛？”
兩人漸漸走遠，泳池裏的兩個腦袋也徹底冒了出來。
溫青青撥出一口氣，手趴在地麵上，下半身淌在水裏，“也好意思說我！自己又是什麽好東西？哼！陳述！你不準去找付書書，她不是喜歡你嗎？我偏不要她如願！”
陳述靠在泳池壁邊，“嗯”道，“之前也沒有找她的想法。”
溫青青心裏稍微好受了些，她又想起剛剛陳述害羞的事，好奇道，“你沒談過戀愛也沒和人親過嗎？”
“沒談戀愛怎麽親？”陳述反問。“你呢，你喜歡你的祈衡那麽久，有過結果嗎？”
溫青青有些得意，剛才付書書和張喬嘲笑她舔祈衡毫無回應，可她知道祈衡是有過回應的。
“嘿嘿，我親過哦，我親過我祈衡哥。”
“哦？”陳述表示好奇。
溫青青雙手撐著臉頰，“這事除了顧嘉嵐和我哥，還沒人知道呢。是我高考那陣，祈衡哥在我家給我補課，有一次我考了個不錯的成績，想讓他獎勵我，然後我摘掉他的眼鏡讓他猜我的分數，本來想跟他開玩笑的，但後來他不小心摔到桌子上 ，我著急扶他，沒站穩跌到他身上，嘴巴就碰到他唇珠了。”
溫青青說著，泛起些甜蜜的笑意，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唇珠跟陳述看，“就是這裏，我一下子就懵了，祈衡哥也是，但是過了一會兒，他還是看著我沒有推開我，我跟他說，祈衡哥，就用你的吻當我的獎勵吧，我隻想要這個。結果！萬萬沒想到！那時候我哥居然開門進來了，他一開門就看到我把祈衡哥霸王硬上鉤壓住的樣子，你都不知道我哥當時臉色有多差！”
溫青青喪氣道，“要是沒有我哥推門那一下，說不定我都和祈衡哥在一起了。”
陳述一直靜靜聽著，聽到此處覺得好笑，“你哥肯定會找他私下談談，說不定說了些離我妹妹遠些這樣的話。”
“你知道嗎？我能感覺到，當時那一刻他的眼睛像融化的蜜糖，會答應我一切要求的樣子。唉！但是後麵不知道為什麽又變了。”
“誒？你們都是男生，幫我分析分析唄，我之前問過我哥，他隻說讓我專心學習，不要想無所謂的事，我也問過韓奕，那個花孔雀更過分，給我帶來一排男生，說讓我挨個談一遍戀愛就懂了，對了，還有個狐狸精，但是我想起他就心煩！那個狐狸精不管男男女女都要勾引！我問都不想問他！“
“我也不保證我分析的對，遇到你祈衡哥的時候我多準備幾個辦法，一個不行就換一個。”陳述眨眨眼睛道。
祈衡對於溫青青，是童年時就想得到的櫥窗裏的禮品，也是她人生中為數不多的煩惱。
她鮮少跟人提起的這些事，在顧嘉嵐去江州後因為時間關係隻能偶爾跟她傾述一些的事，在這個晚上都慢慢說給了陳述聽。
陳述是個很好的傾聽者，他發現他跟溫青青之間意外聊的來。
前麵露台的聲響和音樂慢慢安靜了，大家逐漸回來房間休息。
陳述和溫青青在泳池裏待夠了就跑到露台上去，坐在柚木甲板上鋪著的灰色地毯上，或者坐在白色柔軟的沙發上，兩人喝著香檳，吹著濕濕的風，興致勃勃地聊天，從祈衡聊到昨天撿的小貓咪，你一言我一語說不完的話語般。
在小南江上的寶藍色遊艇上，愜意舒服的這個夜晚裏，在這一方天地為他們開辟的獨立自由空間，少年少女好像忘卻一切此方天地之外的煩惱、枷鎖，大肆地訴說心事、談天說地。
天空從墨黑的幕布到布滿繁星，又到繁星漸漸隱去，一顆啟明星閃爍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