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側過身,摸起床頭櫃上的手機。
淩晨兩點十七分。
螢幕亮起,朋友圈的小紅點像一群密密麻麻的紅色螞蟻,刺得我眼睛發酸。
我鬼使神差地點進去,開始翻看自己近半年的點讚記錄。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我這半年點出去的讚,加起來超過了四千個。
平均每天二十多個。
而且越往前翻,越觸目驚心——那些點讚集中在深夜、淩晨,集中在節假日、婚喪嫁娶、親戚聚會的高峰期。
有一次表姐結婚,我一天之內給家族群裡三十多條動態全部點了讚。
那一刻,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我退出朋友圈,點開通訊錄,開始翻找那些“從不點讚”的人。
第一個想到的,是我合租的室友——老周。
老周這人性格古怪,不愛社交,不玩朋友圈,手機上連社交軟體都冇裝幾個。他的生活簡單得像苦行僧:上班、回家、看書、睡覺,偶爾下樓買菜,全程零社交。
更讓人費解的是,他今年三十五歲,看起來卻像二十七八的小夥子。
麵板緊緻,眼睛明亮,精神狀態好得離譜。
他幾乎從不生病。
我曾經調侃他:“你這身體素質,跟修仙似的。”
他隻是笑笑,說:“少操心,多睡覺,自然就健康了。”
當時我以為他在敷衍我。
現在回想起來,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藏著什麼。
我繼續翻通訊錄。
大學同學李磊,朋友圈永遠一片空白,從不髮圈也從不見他給人點讚——此人現在在某網際網路公司做高管,年薪百萬,據說身體倍兒棒,每天健身房打卡。
老家鄰居張大爺,七十多了還能下地乾活,一輩子冇用過智慧手機,手機隻會接打電話——老人長壽,耳聰目明,子女孫輩一大群。
還有各種社會新聞裡曝光的百歲老人、隱居者、修行者……
他們有一個共同特點——
與社交媒體絕緣。
我心裡那個模糊的猜測,越來越清晰了。
我開啟備忘錄,開始做一件事:記錄。
接下來一週,我刻意記錄自己每天的點讚數量,以及每天的身體狀態。
結果讓我毛骨悚然——
週一,給領導朋友圈點讚3個,同事群動態點讚5個,身體狀態:輕微疲憊。
週二,親戚群刷屏,礙於情麪點讚12個,當晚:頭暈目眩,早醒,黑眼圈加重。
週三,忍住了,隻點讚1個——同事發工作彙報,不點說不過去。當晚:狀態略有好轉。
週四,徹底冇點讚。當晚:睡得格外香,早上起來精神好了很多。
週五,表姐在家族群發催命連環動態,我點讚8個。當晚:心悸、多夢、淩晨四點驚醒。
這不可能是巧合。
點讚,真的在奪走我的壽命。
3
我的猜測,在那天晚上得到了最殘酷的驗證。
那是表姐結婚後的第三天。
婚禮在老家辦的,我因為工作忙,隻隨了份子錢,冇回去參加。但家族群裡,那場婚禮的餘波還在持續發酵。
表姐發了婚紗照,親戚們排隊點讚、祝福、感歎。
然後是表姐夫的朋友圈——婚禮現場視訊,九宮格照片,配文是煽情的感謝文案。
然後是伴郎團、伴娘團、雙方父母的親戚們……
家族群裡的動態一條接一條,像永不停歇的資訊洪流。
我本來不想點。
但母親發來微信語音:“野啊,大家都點讚,你怎麼不點?做人不能太冷漠,你是讀過書的人,怎麼連這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緊接著,父親的微信也來了:“你姐結婚是大喜事,彆讓人家挑理。”
七大姑八大姨的私信接連轟炸:
——“小野在忙嗎?怎麼不給你姐點讚?”
——“現在的年輕人,都自私,不懂事。”
——“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你忘了?”
我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我當然知道點讚會消耗壽命。
但我更清楚,在那個人情社會裡,拒絕點讚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被孤立、被議論、被貼上“冷漠”“不懂事”的標簽。
我撐不住。
那天晚上,我機械地、麻木地、認命地點開了朋友圈,把家族群相關的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