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點開微信，看到了賀衡也發來的訊息。訊息特別簡短，多一個字都沒有：裴總現在要看你改過的名單，宋總監那裏你不用去了，他也在
沈知梔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她心想，裴硯辭真的是個催命鬼，連他秘書也是，連多打一個標點符號都覺得虧本。她沒有立刻出門，而是站在辦公桌旁邊，低頭把剛改好的名單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問題後，才把名單夾進黑色的資料夾裏。
她拉開辦公室的門，外麵的辦公區非常安靜。大家都在低頭敲鍵盤或者看檔案，但是沈知梔走出來的時候，還是有幾道目光偷偷看了過來。
和上午那種看熱鬧的眼神不一樣，現在大家看她的眼神裏充滿了忌憚。大家都在猜，她這個空降的負責人到底能活幾天。沈知梔根本沒有理會這些目光，她直接抱著資料夾走進了電梯。
電梯到了頂層，賀衡已經等在外麵了。他看到沈知梔出來，馬上側身讓開了一條路，小聲說裴總和宋總監都在裏麵。沈知梔點了點頭，跟著他走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燈開得很亮。宋致遠坐在會客區的長桌旁邊，他戴著銀邊眼鏡，正在低頭看手裏的材料。裴硯辭脫了西裝外套，隻穿著一件白襯衫，他站在落地窗前麵，手裏拿著的正是沈知梔剛發出去的那份新名單。
裴硯辭沒有說任何廢話，他轉過身直接問：“你為什麽這麽改？”
沈知梔走過去，把手裏的資料夾放在桌子上。她翻到中間那頁，用手指點在第三列最下麵的兩個名字上。
“原版的順序表麵上看起來很穩，但實際上太刻意了。”沈知梔的聲音不大，但是口齒非常清楚，“前麵兩家聽話的媒體是擺給別人看的。如果我們把後麵這兩家喜歡挑事的媒體壓在最後聯係，他們肯定會覺得我們心虛，到時候城東專案絕對會爆出醜聞。”
裴硯辭低頭看著那頁紙，沒有說話。
宋致遠抬起頭問：“醜聞會怎麽爆出來？”
“如果我們把想要製造大新聞的媒體壓在後麵，他們為了搶流量，絕對會自己去挖黑料。”沈知梔毫不退縮地看著宋致遠，“如果等他們先一步把假訊息放出去，我們裴氏集團就隻能跟在他們屁股後麵辟謠了。辟謠永遠比造謠跑得慢。”
辦公室裏安靜了兩秒。宋致遠看了她一眼，他想看看沈知梔到底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還是真的看懂了局勢。
裴硯辭把名單翻回了第一頁，淡淡地問：“你覺得原版名單是有人故意挖坑嗎？”
沈知梔沒有把話說滿，但是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我覺得馬總的眼睛挺好使的，他應該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沈知梔冷笑了一下，“這更像是有人覺得城東的水還不夠渾，所以想在我剛接手的時候給我使個絆子。”
宋致遠用手裏的筆敲了一下桌子。他沒有評價馬會臣，而是直接問：“既然你把名單改了，那你敢不敢自己去見客戶？”
沈知梔愣了一下，反問道：“今晚就去？”
裴硯辭把名單扔回了桌子上，紙張發出一聲輕響。“今晚六點半，明川置業的許敬川。”裴硯辭看著她，語氣不容拒絕，“既然名單是你改的，那今晚這場飯局的開場白，就由你來說。”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了。沈知梔當然知道許敬川是誰。
明川置業這幾年非常低調，但是許敬川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城東這個專案。更麻煩的是，許敬川以前和沈知梔的父親有過合作。沈家出事以後，許敬川跑得比兔子還快。這種老狐狸最難對付。
“她今天第一天進專案組。”宋致遠皺起了眉頭，難得替沈知梔說了一句話，“你現在就讓她去對付許敬川，這進度也太快了吧？”
“快嗎？”裴硯辭轉頭看向宋致遠，聲音依舊冷淡，“她今天上午不是已經在你的會議室裏出盡風頭了嗎？”
宋致遠不說話了。
裴硯辭重新看向沈知梔，直接用上了激將法：“你不是說原版的名單不行嗎？那就別光躲在辦公室裏敲鍵盤。你既然看出了問題，那就出去把問題解決給我看。”
沈知梔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自己根本沒有退路。她如果想在裴氏站穩腳跟，遲早要親自上談判桌。
“我自己一個人去嗎？”沈知梔問。
裴硯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透著一絲嘲笑：“你想得倒是挺美。”
宋致遠放下手裏的筆，強忍著笑意解釋：“裴總的意思是，他今晚陪你一起去。他不會把你一個人扔給那隻老狐狸，但是開場的第一句話，必須得由你來說。”
沈知梔抬起眼看向裴硯辭。裴硯辭沒有任何安慰的意思，他隻是冷冰冰地問：“有問題嗎？”
沈知梔心裏有一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她今天第一天上班，上午剛舌戰群儒，下午剛躲過暗箭，晚上就要跟著大老闆去見頂級老狐狸，生產隊的驢都不帶這麽使喚的！
但是她咬了咬牙，硬生生地回答：“沒問題。”
裴硯辭盯著她看了兩秒，似乎對她的態度還算滿意。“那你現在回去準備，六點二十在大堂等我。”裴硯辭吩咐道，“你好好想想今晚第一句話該怎麽說。別讓我到了飯桌上，還要替你擦屁股。”
“知道了。”沈知梔點了點頭。
她剛轉過身準備走，宋致遠突然叫住了她。
宋致遠從桌子上抽出了一頁紙，直接遞給了她。“這是許敬川最近半年最關注的三個專案。”宋致遠麵無表情地說，“你別死記硬背，你先搞清楚他現在最怕什麽。”
沈知梔接過那張薄薄的紙，上麵隻列了三件事，寫得非常清楚。這明顯是宋致遠剛才臨時整理出來的。
“謝謝宋總監。”沈知梔真心道謝。
“我不是為了幫你。”宋致遠死鴨子嘴硬，“我隻是怕你今晚在飯桌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丟了我們裴氏集團的臉。”
沈知梔忍不住在心裏吐槽，這裴氏集團的男人是不是都上了“傲嬌培訓班”？她沒有拆穿宋致遠，隻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她沒有立刻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先去了一趟茶水間。她接了半杯溫水，一邊喝水一邊看宋致遠給的那張紙，腦子裏終於有了清晰的思路。
茶水間裏有個洗杯子的小姑娘。小姑娘看到沈知梔，緊張得耳朵都紅了。她小聲對沈知梔說：“沈負責人，你上午開會的時候罵得真好聽。”說完，小姑娘就紅著臉跑了。
沈知梔看著小姑孃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看來大家平時也沒少受馬會臣的氣，她的心情突然好了一點。
沈知梔回到辦公室。她剛把思路理順，阮明薇就推門進來了。
阮明薇手裏提著一個紙袋子，直接扔在了沈知梔的桌子上。“我路過樓下便利店順手買的。你晚上要去赴鴻門宴，最好先填飽肚子。”
沈知梔開啟紙袋，裏麵是一個熱乎乎的三明治和一杯豆漿。
“你今天怎麽突然變得這麽有人情味了？”沈知梔開玩笑地問。
“我這是怕你晚上餓暈在飯桌上算作工傷，到時候還得扣我們部門的獎金。”阮明薇抱著胳膊，毫不客氣地懟了回來。
沈知梔笑了。裴氏集團的女人真的比男人可愛多了。
“你緊張嗎？”阮明薇突然問。
沈知梔咬了一口三明治，老老實實地回答：“有一點。”
阮明薇滿意地點了點頭。“緊張就對了。一點都不緊張的人，要麽是傻子，要麽是廢物。你趕緊吃，吃完去打仗。”阮明薇說完就走了。
晚上六點十分，沈知梔吃完了三明治。她去洗手間整理了一下頭發，雖然臉色還有點蒼白，但是眼神非常堅定。她拎起包，坐電梯下樓了。
大樓一層的大堂裏已經亮起了燈。天已經黑了，外麵的霓虹燈閃爍著。
裴硯辭已經等在大堂門口了。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整個人看起來非常挺拔，但是氣場依然很冷。
沈知梔走過去，在裴硯辭麵前停下。
裴硯辭低頭看了她一眼，突然問了一句：“吃飯了嗎？”
沈知梔愣了一下，她完全沒想到資本家還會關心員工的死活。“吃了。”她趕緊回答。
“你的臉色比下午好看了一點。既然吃飽了，那就走吧。”裴硯辭轉身走出了大門。
沈知梔跟在他後麵。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賀衡坐在副駕駛上，他下車幫他們拉開了後排的車門。
沈知梔坐進車裏。車廂裏有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水味。車門一關，外麵的噪音全被擋住了。汽車平穩地開上了馬路。車裏非常安靜，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兩個紅綠燈，裴硯辭終於開口了。
“你今晚隻有一個任務。”裴硯辭看著前方的路況，聲音非常低沉，“你不要急著逼許敬川表態。你隻要讓他知道，裴氏集團是真的要接手城東專案。”
裴硯辭停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沈知梔。
“至於你，你隻要讓那隻老狐狸記住你是誰，這就足夠了。”裴硯辭的眼神非常深邃。
沈知梔看著他，呼吸慢了半拍。她沒有問為什麽，隻是堅定地點了點頭說：“好，我明白了。”
汽車繼續往前開。車窗外的路燈光不斷地閃過。沈知梔靠在座椅上，她覺得剛才一直堵在嗓子眼的那口氣，終於順下去了。
今晚這頓飯就是一場硬仗。但是沈知梔一點也不怕，因為她如果成功了，那就可以正式坐在這張桌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