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的冷氣開得非常大。長桌子擺在正中間，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桌麵上。咖啡已經不冒熱氣了，屋子裏隻有翻看檔案的聲音。
宋致遠坐在前麵的主位上。他戴著一副銀邊眼鏡，表情非常嚴肅。沈知梔坐在中間的位置上，她隻要一抬頭，就能看到前麵的投影大螢幕。
沈知梔剛剛坐好，宋致遠就開啟了投影儀。
“我們開始開會。”宋致遠的聲音不大，“今天我們先確認城東專案的第一步計劃。你們誰有問題，現在就提出來。但是，如果你們現在不說，以後出了問題，你們誰也別想推卸責任。”
大家聽完這句話，都低頭看起了檔案。馬會臣靠在椅子上，看著沈知梔。他的笑意全浮在表麵上，眼神裏透著看戲的意思。他就是想在沈知梔身上找錯處。
“我們先看資金安排。”宋致遠敲了敲桌子，“你們今天必須定好計劃的先後順序。裴總隻要結果，他不聽任何藉口。”
財務部的一個男人開始匯報工作。他說話的速度很快，把所有的計劃都唸了一遍。沈知梔一邊聽，一邊翻看手裏的檔案，她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這份計劃有大問題。計劃的順序完全搞錯了，如果按照這個順序幹，專案肯定會出事。
財務部的男人匯報完了，宋致遠轉過頭，看向了阮明薇。
“執行部有什麽問題嗎？”宋致遠問。
阮明薇的回答非常直接：“我們執行部沒有問題。隻要資金不出錯，我們就能立刻幹活。”
阮明薇剛說完，馬會臣就接話了。
“所以我們不要再拖延了。我們越早對外公佈訊息，市場就越穩定。”馬會臣一邊說，一邊敲了敲桌子。然後，他故意看向了沈知梔。
他的意思非常明顯。他就是想看看沈知梔這個走後門進來的人，到底敢不敢說話。
會議室裏安靜了下來。宋致遠沒有接馬會臣的話題，他隻是拿著筆，問道：“你們還有別的意見嗎？”
沒有任何人說話。沈知梔低頭看著檔案，她的心跳得很平穩。她知道自己第一天上班不該出風頭。但是，如果她現在裝啞巴，她就真的變成一個花瓶了。
沈知梔抬起了頭，她看著宋致遠，聲音非常清楚：“我有意見。”
這句話一出來，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大家都驚訝地看向了她。
宋致遠看著沈知梔，點了點頭：“你說。”
沈知梔把檔案推到了桌子中間，她的語氣非常堅定：“這個工作順序必須改。你們現在急著對外公佈訊息，這看起來是在搶時間，實際上是在找死。我們的資金還沒有完全到位。如果現在把風聲放出去，隻要中間出了一點差錯，那些想搞垮城東的人就會立刻撲上來咬死我們。”
馬會臣又笑了一下。他撇了撇嘴，陰陽怪氣地問：“沈小姐，我們是在做生意，不是在學校裏寫作業。你既然說要改，那你總得告訴我們該怎麽改吧？”
沈知梔根本沒有生氣，她甚至都沒有看馬會臣一眼。她直接翻開了一頁紙。
“我們要改三個地方。”沈知梔伸出一根手指，點在檔案上，“第一，在資金到位之前，我們絕對不能對外公開招商。我們隻能在私底下定向聯係客戶。”
沈知梔的手指往下移動。“第二，施工隊進場的時間必須推遲。如果我們現在就讓施工隊進去，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我們是在虛張聲勢。”
沈知梔抬起頭，她看著桌子上的所有人。“第三，我們對外的統一說法必須改。城東專案現在最需要的是穩定，不是速度。如果我們表現得非常著急，外麵的流言蜚語馬上就會毀了我們的名聲。”
會議室裏死一樣安靜，現在連敲鍵盤的聲音都沒有了。剛才還在看笑話的人，現在都緊緊地盯著沈知梔手裏的那份檔案。大家都不敢亂說話了。
宋致遠沒有誇她，也沒有罵她。他隻是點了點頭，說：“你繼續說。”
沈知梔知道，宋致遠這是在考驗她。所以，她把檔案翻到了最後一頁。
“我昨天晚上把這份計劃重新梳理了一遍。如果按照老計劃執行，我們在下週一之前就會出大事故。到時候，銀行和合作方都會立刻跑路。”沈知梔非常自信地說。
法務部的一個員工突然抬起頭，他非常驚訝地問：“你昨天晚上就看完了這些資料？”
“我回家以後看的。”沈知梔回答得很平淡。
那個員工愣住了，不再說話了。馬會臣的臉色卻變得很難看。馬會臣完全沒有想到，沈知梔昨天晚上連覺都沒睡，居然把計劃書全背下來了。他現在必須想辦法壓住沈知梔。
“沈小姐想得真周到。”馬會臣慢慢吞吞地開口了，“但是，做生意不能因為害怕就不幹。如果按照你的方法往後拖延，市場肯定會認為裴氏集團害怕了。如果出了事情，你能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馬會臣直接給沈知梔扣了一頂大帽子。他就是想逼沈知梔背黑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沈知梔。沈知梔看著馬會臣，她的表情非常平靜，但是眼神卻像刀子一樣鋒利。
“馬總，我剛才說的是調整順序，我沒有說讓專案停下來。”沈知梔直接懟了回去，“是不是在你的腦子裏，隻要不閉著眼睛往前衝，就是在後退？你開車的時候是不是隻有油門沒有刹車？”
馬會臣臉上的假笑掛不住了。他生氣地說：“你一個年輕人膽子小，這很正常。但是做專案不能……”
“做專案不是比誰的嗓門大！”沈知梔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打斷了他，“真正的膽量，是知道什麽時候該踩油門，什麽時候該踩刹車。如果隻會閉著眼往前衝，那叫送死。”
這幾句話罵得太狠了。會議室裏的幾個人嚇得連氣都不敢喘了。沈知梔不是在吵架，她是在按著馬會臣的臉往地上摩擦。而且摩擦得非常有理有據。
阮明薇一直沒有說話。這個時候，她放下了手裏的筆。她看著沈知梔說：“如果按照你的新計劃執行，我們執行部隻需要一天就能重新安排好。這沒有任何問題。”
阮明薇這句話就是在公開支援沈知梔。
宋致遠低頭看了看檔案，他用筆敲了一下桌子，然後做出了決定。
“關於銀行那邊的事情，我會再去確認一下。剩下的計劃，全部按照沈知梔的新版本重新安排。”宋致遠直接下達了命令。
整個會議室的氣氛徹底變了。宋致遠不僅沒有批評沈知梔，他反而直接採納了她的建議。
馬會臣的臉漲得通紅，他覺得非常丟人。
“宋總監，她隻看了一個晚上的資料。你直接用她的計劃，這也太隨便了吧？”馬會臣急得站了起來。
宋致遠抬起頭。他透過眼鏡冷冷地看著馬會臣，麵無表情地說：“那你拿出一個更好的計劃給我看看。”
馬會臣瞬間結巴了。他根本拿不出任何計劃，他隻是想挑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覺得……”馬會臣慌亂地解釋。
“如果你覺得她不對，你就一條一條地反駁她。”宋致遠直接打斷了他，“你不要在這裏跟我說廢話。”
會議室裏沒有人再敢說話了。馬會臣灰溜溜地坐下了，他現在像個被打敗的公雞。
沈知梔低頭整理好檔案，她的手心出了很多汗。她剛才其實非常緊張。但是，她贏了。
沈知梔抬起頭，她正好看到阮明薇在看她。阮明薇沒有說話，隻是對著她輕輕地點了一下頭。這是沈知梔今天得到的第一個認可。
會議繼續進行。後麵的半個小時，大家都在討論工作細節。宋致遠問得非常仔細，阮明薇回答得非常快。沈知梔坐在椅子上，一邊聽一邊記筆記。她現在終於明白了裴氏集團的工作風格。裴氏集團的工作效率非常高，而且絕對不允許任何人犯低階錯誤。
會議快結束的時候，有人敲了敲會議室的門。所有人同時抬起了頭。
賀衡推開門走了進來，他站在門口，小聲說：“裴總來了。”
宋致遠馬上合上了檔案。“今天就開到這裏。你們在中午之前把新計劃交給我。”宋致遠說。
然後，門外傳來了腳步聲。裴硯辭走到了門口。
裴硯辭穿著一套深色的西裝，連領帶都打得非常完美。他的眼神非常冷漠，他一走進來，整個會議室的氣壓都變低了。大家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裴總。”所有人馬上站了起來。
裴硯辭點了點頭。他的目光掃過桌子上的檔案，最後落在了沈知梔的那幾張紙上。裴硯辭走到最前麵，隨手翻了兩頁檔案，然後問：“結論是什麽？”
宋致遠馬上把剛才的會議結果匯報了一遍。他重點講了沈知梔提出的新計劃。裴硯辭聽到一半的時候，抬起頭看了沈知梔一眼。
裴硯辭的眼神非常平靜。但是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沈知梔真的是裴硯辭親自保下來的人。
“這個新計劃是誰提出來的？”裴硯辭明知故問。
“是沈知梔提出來的。”宋致遠回答。
裴硯辭沒有多問什麽，他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那就按照沈知梔的計劃去改。”
裴硯辭隻用了一句話，就徹底幫沈知梔撐住了場麵。
沈知梔坐在椅子上，她的心跳突然變快了。裴硯辭沒有說任何廢話。他隻用了短短的幾個字，就幫沈知梔掃清了所有的障礙。他給的這種偏心，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會議結束了，大家陸陸續續走出了會議室。阮明薇抱著檔案走過沈知梔的身邊，她停了一下。
“你剛才罵馬會臣的那幾句話，罵得非常漂亮。”阮明薇說。
沈知梔抬起頭問：“我沒有給你們添麻煩吧？”
阮明薇扯了扯嘴角，她的笑意非常幹脆：“在我們裴氏集團，如果你是個聽話的啞巴，那你一點用都沒有。但是，你以後最好小心點。今天隻是個開始，以後想抓你錯處的人，隻會越來越多。”阮明薇說完就走了。
宋致遠也拿著檔案往外走。他路過沈知梔的時候，停了半秒鍾。
“你在中午之前，把你的新計劃發給我一份。”宋致遠說。
宋致遠沒有誇獎她，但是這已經是宋致遠最大的認可了。沈知梔馬上點了點頭。
會議室裏的人都走光了，屋子裏現在非常空。沈知梔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結果手裏全是汗水。
沈知梔鬆開了手指，她剛準備站起來，一個黑影擋在了她的麵前。
裴硯辭根本沒有走。
裴硯辭站在桌子的另一頭，他低著頭看著沈知梔。
“你剛才開會罵人的時候，看著比昨天晚上順眼多了。”裴硯辭的聲音非常低沉。
沈知梔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抬起頭，非常驚訝地看著裴硯辭，問道：“裴總，你這是在誇我嗎？”
裴硯辭看著她，表情還是那麽冷漠。
“我沒有誇你。”裴硯辭直接否定了，“我隻是在提醒你。你最好以後都這麽有用，不要隻在第一場會議上出風頭。”
沈知梔心裏剛冒出來的那點感激，瞬間就被裴硯辭踩滅了。裴硯辭真是一個不近人情的資本家，他絕對不會給你任何誤會的機會。
沈知梔站了起來。她把檔案抱在懷裏，她眼底的情緒重新變得冰冷起來。
“裴總請放心。”沈知梔看著他，語氣非常平淡，“我這個人是遇強則強的。我的第一場戲，絕對不是最精彩的一場。”
裴硯辭看了她兩秒鍾，他覺得沈知梔這句狠話非常順耳。
“那你就好好幹。你別浪費了我給你的這個位置。”裴硯辭說完，直接轉身走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裏。
會議室裏又安靜了下來。
沈知梔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裏的檔案。她知道，從今天開始，裴氏集團裏的所有人都會死死地盯著她。但是，她一點也不害怕。
因為她知道目前她算真正的坐上了這個牌桌，雖然賭局還未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