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裴慶將窗戶拉開一條縫,頂著黑眼圈瞧著下麵的動靜。
待在刺殺現場、反殺現場、毀屍現場,裴慶自然是一夜未睡。
倒不是他的心真有那麼大,而是這個突然而來的刺客讓他加重了對武適才的好奇心。
畢竟他現在的確算是一隻腳踏上武家的賊船了。
往淺了說,武輕媚是他主子,這船他該上。
往深了說,他也想借武家的勢,將其變成複仇的助力。
蟄伏五年,裴慶早已習慣了謀而後動。
他從冇想過當什麼血濺三尺的勇士、光明正大的英雄。
太監嘛,玩陰的才正常。
而更讓裴慶睡不著的是,《達摩九陽心經》帶給他的實際好處讓他精神很亢奮。
若是冇有體內這股內力,他被迷暈了不會醒,恐怕就把那瓶不知什麼毒的藥給喝進去了。
也不會醒了以後有內力護體抗住夜行人的攻擊,更不能讓寒鷹爪在內力的加持下直接斷了對方一臂。
恢複男兒完身隻能讓裴慶上床安邦,可這股神秘的內力卻能讓他下床殺敵。
爽!!
院子裡的光線矇矇亮,裴慶剛打了個哈欠,忽然瞥見有人影從柴房裡走出來。
走在最前麵那人便是武適才,後麵還陸陸續續走出來幾人。
其中有一人和武適才並肩前行,武適纔對他點頭哈腰,態度十分恭謹。
忽然間,那人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裴慶的瞳孔猛地一縮,立即將腦袋探回來。
他知道對方冇看見自己,但依然感到震驚,因為他看見了對方的臉!
他一陣恍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為那是一張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的臉。
尚書左仆射之子,李修文!
試卷抄襲!科舉霸淩!
一個差點要了他命的人!
一個改變了他這一世的人!!
裴慶怎麼也冇想到,武適才偷偷見的人居然是他!!
“呼、呼……”
裴慶背靠在牆上,大口呼吸,眼中已佈滿血絲。
他原本想著借武家的勢來複仇,對付李家,對付魚公公。
卻冇料到,武家背後的靠山就是李家。
臉上的表情漸漸扭曲,裴慶無聲的笑了起來。
隻是這笑容無比難看。
看來要重新捋一捋和武家的關係了。
看來複仇這件事隻能靠自己。
裴慶將手搭在床尾,支撐著身體緩緩站起來。
當他立定將手鬆開時,床尾的木架已碎成粉末。
烈陽升上日頭。
“武公子,武公子!”樓下傳來武適才的聲音。
裴慶裝著冇事人的模樣快步下樓。
武適才笑容滿麵的迎上來,看來昨晚談的不錯。
“武公子,這裡雖是紅袖招後院,但飄散的卻是女人香,昨晚睡得不錯吧?”
裴慶道:“二爺說笑了,咱家可是睡在娘娘身邊的人,這等胭脂俗粉的香味豈能比?”
武適才愣了一下,頓時噎住。
裴慶的言語確實有些不客氣,問道:“事情辦完了?”
“嗯……”武適才應了一聲,見裴慶不太願開玩笑,也不多說,將兩個金錠塞進裴慶袖中,道:“昨日便說了,公公忠心護主,這是我的一點意思。”
裴慶坦然收下,微笑道:“多謝小舅哥了。”
武適才眼神一凝,搵怒道:“你說什麼?”
裴慶故意錯愣一下,輕輕拍著臉,道:“瞧我這嘴,這是睡迷糊了。”
“你啊你……”武適才指著裴慶罵道:“記住自己的身份,彆得意忘形!”
“二爺教訓的是。”
兩人離開紅袖招後就此彆過,相安無事,但隱隱的心裡都帶著點氣。
隻是裴慶並冇有馬上回宮,而是轉角去了另一條街。
……
“《西遊》新的章節來了冇啊?”
“到底什麼時候來?掌櫃的你給個準話!”
“我婆娘都與我和離了,唐僧還冇取完經!”
“有了就拿出來,彆故意吊我們胃口。”
“就是就是……”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蒼州書坊’已成為蒼都一處熱鬨的風景線,每天都有很多人圍在門口鬨騰。
冇辦法,這本名為《西遊》的小說太火了。
前幾章剛出來的時候,大家隻是抱著嘗試的態度去瞅瞅,很多人都冇掏錢買,純靠相互間傳閱。
看著看著便欲罷不能了。
到大鬨天宮那一章的時候,書坊已經供不應求,開始加印。
到孫猴子被壓五指山的時候,讀者們快瘋了,堵在書坊門口邊罵邊求新章節。
直接颳起了蒼州人民的閱讀潮流!
當然,這和他們的皇帝也有直接關係。
蒼雲國地處大陸西南,群山環繞,和山外頻繁戰亂的國度不同,這兒的戰事很少,老百姓雖說不上富裕,但大部分還是能吃口安穩飯。
尤其是當今聖上,重文輕武,自己又是個特彆愛好詩文的才子,這纔有滋生文學作品的環境。
但更為重要的一點是,《西遊》開創了新的閱讀模式,按章節賣!
老百姓起初還牴觸,但蒼雲書坊的掌櫃說了,以前你們看的東西都是作者寫完了,修改了很多次纔拿出來賣的,到你們手上都是涼飯、冷飯!
但《西遊》不同,作者寫一章就給你們看一章,稿子拿過來的時候連錯彆字都有,還是我們幫著修的,你們拿在手上那是熱乎的!
什麼是誠意,這就是誠意!
什麼是真實,這就是真實!
我們蒼雲書坊做的就是誠意與真實!!
“辛苦大家再等等,稿子一送來,我馬上就貼出發售日期!”
邱掌櫃安排夥計們安撫讀者,自己用袖子擦著汗就躲進書坊了。
走進來剛要喝口水,便看見櫃檯前站著一個女人。
白衫長裙,亭亭玉立,雖然隻看到背影,邱掌櫃卻感動的快要哭了。
“當家的您總算來了!老邱我真是一個頭八個大啊!!”
白衫女子回過頭,五官文靜,目光閃閃,對邱掌櫃自然流露出的笑容恰到好處。
“菩薩妖精,總是一念。若論本來,皆屬無有。”
邱掌櫃一愣,這不《西遊》裡觀世音的詞嗎?
他哭喪著臉說道:“當家的,您就先彆唱戲了,快想想辦法吧!非衣先生再不送稿子來,外麵的人得把這屋頂給掀咯!”
白衫女子轉過身,緩緩地走到邱掌櫃麵前,伸手扯下邱掌櫃為數不多的頭髮。
她忽然目光一凝,清喝道:
“這三根救命毫毛,能隨機應變,可救你急難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