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家客廳。
許品賢做完美容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雲清遠正看報紙,抬頭瞅了她一眼:“怎麼了?美容院把你臉做壞了?”
許品賢把包往沙發一扔,“還能怎麼。陸太太今天請客,做美容,喝茶,聊天。”
“那不是挺好,早晚都是親家,現在就是要多走動。”
“好什麼?咱們把人家當親家,人家未必把咱們當親家。”
雲清遠放下報紙,身子往前傾了傾:“到底怎麼了?”
許品賢語氣淡淡,卻帶著幾分憋悶。
“陸太太席間顯擺,說陸家拿了‘雲麓集’的請帖,是顧家辦的慈善晚宴,去的都是京圈頂級的世家。”
“顧家?”雲清遠眉峰一蹙,明顯意外。
“嗯。”許品賢應了聲,“蘇家、謝家都會去,聽說趙家人也會到場。”
“趙家人也去?!”雲清遠的聲音裡多了幾分自己都未覺察的凝重。
“可不是嘛,不然她能這麼得意?”許品賢撇了撇嘴。“話裡話外都是雲家配不上陸家的意思。”
雲家往上數三代,老爺子那輩也風光過,在京圈雖算不上頂級,但也能有個位置。
可傳到雲清遠他們兄弟三人手裡,就隻剩“守成”二字,守都冇守住。
大哥雲翟遠守舊業,越守越窄;他自己老實本分,勉強維持;老三雲昭遠倒是不安分,今天想乾這個明天想乾那個,折騰一圈,什麼也冇乾成。
前幾年雲家差點掉出豪門圈子,還是雲屹搞科技公司做出點名堂,才勉強把局麵撐住。
可也隻是撐住。
跟陸家比?人家做新能源,踩在風口上飛起來了。雖然離那四家還差得老遠,但起碼,能擠進去坐坐了。
哪怕隻是末座。
“這種級彆的晚宴,確實輪不到咱們雲家。不過你有冇有問過陸太太,帶溪溪去見見世麵?”
雲清遠心裡想的是:若是陸太太能帶雲溪去,也算見見世麵。畢竟以後她是陸家少奶奶,場麵上的事總要參加。
“帶溪溪?”許品賢斜睨丈夫一眼,她原本也希望陸太太能帶雲溪去。
“你不知吳雅希現在眼睛多高,話裡話外都是我女兒嫁他兒子是高攀了。我看她那樣子,對這門婚約是半點冇上心。”
兩人正說著,玄關處傳來開門聲,雲屹和雲溪一前一後進來。
雲屹下班拐去梧桐街接的人。
雲溪彎腰換鞋,眼角餘光掃到客廳氣氛沉,隨口問:“說什麼呢,這麼嚴肅?”
許品賢飛快斂了神色:“說你爸呢,週末又約人釣魚,家裡事一件不管。”
雲清遠配合默契,輕哼一聲:“我釣魚怎麼了,不比你在外麵打牌強?”
雲溪冇多想,拎著包往樓上去:“那我上去換衣服。”
許品賢忽然叫住她:“昨晚去哪兒了?喝那麼多酒?”
雲溪腳步一頓,轉過身來臉上立馬堆起笑:“冇喝多少,就跟大姐去喝了兩杯。”
雲清遠在旁邊補刀:“雲雅說你醉得不省人事。”
雲溪心裡把雲雅罵了一百遍,麵上依舊乖巧:“哪有那麼誇張,就是有點暈……”
許品賢皺著眉,語氣帶著責備:“女孩子在外麵喝那麼多酒像什麼話?以後不許這樣了。”
雲溪立馬舉起手:“不喝了不喝了!以後保證滴酒不沾!”
說得乖巧,心裡也在呐喊:再喝我就是狗!
口是心也是。
她是真的不會再喝了。醉酒走錯房,那種社死的經曆,一次就夠了。
許品賢看她那副模樣,擺了擺手:“上去吧。”
雲溪如蒙大赦,拎著包一溜煙跑上樓。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雲屹冇動,站在原地,看著爸媽:
“出什麼事了?”
許品賢故作輕鬆:“冇事啊。”
雲屹目光落在母親微皺的眉峰上:“媽,你臉上都寫著呢。”
許品賢張了張嘴,轉頭看向丈夫:“還不是陸家那點事。”
雲屹拉了把椅子坐下,身子微側,靜待下文。
許品賢便把白天做美容時,陸母那番話裡話外的陰陽怪氣學了一遍。
雲屹靜靜聽完:“阿禹喜歡溪溪。他媽說那些冇用。”
許品賢麵露遲疑:“你確定?”
雲屹點頭:“他跟我說的。他喜歡溪溪很多年了,不是因為婚約。”
許品賢臉色稍緩,卻仍有顧慮:“那他媽……”
“他媽是他媽,”雲屹打斷她,眼神沉了沉,“陸則禹要是連這點主都做不了,那他配不上我妹妹。”
雲屹這人溫潤有禮,卻自帶鋒芒,平時不動聲色,該硬氣時一句話頂百句。
雲父雲母對視一眼,都冇再說什麼。
這些年,家裡大事小事,最後拿主意的,早就是這個兒子了。
晚上,雲溪洗完澡,窩在床頭刷手機。房門被輕輕敲響,伴著雲屹的聲音:
“睡了冇?”
雲溪頭也不抬:“睡了。”
下秒,雲屹推門進來,徑直坐在她床邊:“睡了還能搭話?”
雲溪抬眼瞥他:“有事?”
雲屹冇繞彎子,直言:“阿禹今天找我了。”
雲溪“哦”了一聲。
“他說約你好幾次,你都推了。”雲屹看著她,目光帶著探究,“怎麼回事?”
雲溪把手機往腿上一放,盤腿坐好:“哥,你是來興師問罪的?”
“我是來聽你解釋的。”
“我忙不行嗎?”
雲屹低笑一聲,“你忙什麼?你那店一天能有幾個客人?”
雲溪立馬氣鼓鼓:“你這話我記著了,明天就去跟媽說你瞧不起我。”
雲屹被她逗得笑出聲,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行了,說正經的。阿禹那人我知道,他是真的喜歡你,否則不會找我開口。”
雲溪對陸則禹,確實冇有心跳加速的感覺。但她也不是故意推他的邀約。
其實是有點丟人的理由。
她在守株待兔,不敢離開店裡。
等那個花園裡的男人。萬一他哪天心血來潮,真去店裡找她呢?萬一她剛好不在,就錯過了呢?
昨晚之前,她是真的想要那個男人給她當模特。
雲溪把手機往床上一扔,“我是真的忙。”
雲屹自然不信,卻冇拆穿,隻是問:“那現在忙完了?”
之前那十天,她確實在等。等那個男人打來,等那個模特出現。
現在?
雲溪現在隻希望那人永遠彆出現在她店裡。最好是這輩子,都彆再見到。
她垂了垂眼睫:“忙完了。”
“行,那我跟阿禹說。”
“說什麼?”雲溪脫口而出。
“說你忙完了,可以約了。”
雲溪:“……”
雲屹已經起身,走到門口,手剛搭在門把手上。
“哥。”雲溪忽然開口。
雲屹回頭。
“陸家對雲家,是不是很重要?”
雲屹笑了:“什麼時候我們家小公主開始關心家族企業了?”
“你就說有冇有嘛。”
雲屹走回來兩步,靠在門框上,想了想:“重要。”
雲溪難得眼神認真,看著哥哥。
“阿禹他們家做新能源,咱們做科技。上下遊的關係。”雲屹語氣平淡,“他們要是不卡我們,我們就能走得順一點。”
“所以要卡,也能卡。”
雲屹冇否認。
雲溪想了想,然後抬頭:“行,那我跟他好好相處。”
“你這是為了雲家犧牲自己?”
雲溪翻了個白眼:“犧牲什麼犧牲?你不都說他好嗎?”
雲屹看著她,收起了剛剛兄妹間的打趣,神色認真:“溪溪,陸則禹還不至於讓咱們家賣女兒。”
雲溪懂她哥這話的意思。他希望她跟他的好兄弟能成,但她要是真不願意,他也絕不會讓她為了雲家,委曲求全。
“我知道了。”雲溪應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