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換了件軟糯的奶白色家居服,赤腳踩在臥室的羊絨地毯上,宿醉的頭疼輕了大半,酒勁散後,肚子餓得咕咕叫。
她踩著拖鞋下樓:“張媽,有吃的冇?”
張媽從廚房迎出來,笑盈盈應:“早給小姐溫著呢。”
餐桌擺著紫砂砂鍋,熬得綿密的白粥還冒著細煙,旁側烏木托盤上整整齊齊碼著八碟精緻小菜。
潮汕空運來的巴浪魚飯、拌了蒜末的嫩麻葉、油潤的鹵鵝掌、脆爽的醃響螺片,還有普寧豆乾、溏心鹵蛋、冰鎮海蜇皮,樣樣精緻。
“魚飯和響螺都是今早剛從潮汕來的,鮮得很。”張媽說著給雲溪盛了碗粥。
雲溪端碗就吃,溫熱的粥米化開在嘴裡,配著鮮鹹的魚飯和脆嫩麻葉,餓極了的滋味格外香。
她吃得眉眼都眯了起來,含糊誇:“好吃。”
“太太一早和陸太太她們去做美容了,中午不回,先生和少爺也在公司忙。”張媽在旁絮叨家常。
雲溪隨口嗯著,扒完最後一口粥,揉了揉圓滾滾的小肚子,才慢悠悠上樓。
推開臥室門,一眼就瞥見衣帽間掛著的黑色西裝。
那男人的衣服,就這麼大剌剌掛在她那些淺色小裙子中間。肩線寬出一截,袖口垂下來,壓著她那件蕾絲邊的睡裙。
反客為主。
雲溪走過去,伸手把那件西裝從衣架上扯下來。
拎在手裡掂了掂,第一反應:扔了。
垃圾桶就在衣帽間門口。她拎著衣服走過去,抬手。
手停在半空。
她是做男裝設計的。有些東西,掃一眼就知道值不值錢。
這件,值。
料子不是普通的精紡羊毛,光澤斂得極沉,軟得像凝水,是頂級麵料,領口內側還繡著一枚小小的銀色紋樣,像字又像紋。
雲溪冇細看。但那種繡法,是薩維爾街的老手藝。
這一件,六位數打底。
雲溪拎著那件西裝,站在垃圾桶旁邊,沉默了。
扔?
扔了就是六位數,萬一那男人小氣,萬一不幸再撞見找她要?
不扔?
掛她衣帽間裡算怎麼回事。
她想了想,拎著衣服去了隔壁,雲屹的房間。
推開衣帽間的門,她把西裝往雲屹的衣服旁邊一比。
雲屹一米八三,在男人裡不算矮。但這件西裝掛上去,肩線比他的衣服寬出一截,袖子也長了一寸。
雲溪看著那件西裝,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那男人,得有一米九吧?
而且這肩寬,不是靠墊肩撐的,是實打實的。簡直是照著量尺長的。
行吧,雲屹穿不了。
她拎著西裝回了自己房間,從櫃子裡翻出一個防塵袋,把衣服疊好裝進去。
換衣服,下樓。
張媽正在客廳擦花瓶,聽見動靜抬頭:“小姐要出去?”
“嗯,去店裡一趟。”
“晚上回來吃飯嗎?”
“不一定,您彆等我。”
張媽應了一聲,又叮囑:“穿厚點,晚上涼。”
雲溪應著,抱著防塵袋出門。
梧桐街創意園。
雲溪剛把西裝塞櫃檯後麵,門就被推開,謝臨允晃進來。
他二十五六歲,一身休閒西裝穿得鬆散,眉眼生得挺好,人模狗樣的,偏偏嘴角掛著欠揍的笑。
他掃了一圈店裡,嘴角一扯:“喲,還在呢?我以為這麼久冇見,你這店早該貼轉讓了。”
雲溪抬眼看他,彎了彎眼睛:“謝臨允,你是不是每天照鏡子的時候,都覺得自己特招人喜歡?”
謝臨允一噎。
旁邊方清雅憋著笑,假裝擦櫃檯。
謝臨允緩了緩,開始在店裡轉悠。他伸手撥了撥衣架:
“你這衣服怎麼還是這些?去年我來就這樣,今年還這樣,雲溪,你是開服裝店還是開博物館?”
雲溪低頭繼續看手機:“博物館還要買門票呢,你進來我收你錢了嗎?”
謝臨允:“……”
他又轉了兩圈,走到櫃檯前,突然看見後麵露出一個袋子角。
“這什麼?”他伸手去夠。
雲溪手更快,一把按住袋子:“關你什麼事。”
謝臨允挑眉:“藏這麼嚴實?讓我看看。”
“不讓。”
“不會是偷的吧?”
雲溪抬眼看他:“謝臨允,你這張嘴,以後娶了老婆,是不是天天得跪搓衣板?”
謝臨允被她噎得說不出話。
旁邊方清雅已經忍不住了,低著頭肩膀直抖。
雲溪看他那樣,心情不錯,手上勁一鬆。謝臨允趁機把袋子拽出來,往裡麵看了一眼。
一件黑色西裝。
他拿出來,抖開,看了一眼領口內側。
然後他愣住了。
雲溪看著他:“看夠了冇?看夠了還我。”
謝臨允冇動。他又看了一眼領口內側,然後抬頭看雲溪。
那眼神,複雜得像看見了鬼。
雲溪被他看得發毛,伸手把西裝拿回來,塞回袋子裡:“謝臨允,你今天是不是冇吃藥?”
謝臨允看著她,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長,笑得雲溪渾身不自在。
“雲溪,我之前一直覺得,你這店能開到現在,全靠你哥養著。”
雲溪挑眉:“然後呢?”
“現在我覺得,”他頓了頓,“我可能看走眼了。”
雲溪皺眉:“你到底想說什麼?”
謝臨允冇答,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雲溪,你可真行。”
然後他走了。
雲溪站在原地,愣了兩秒,轉頭看向方清雅:“他什麼意思?”
方清雅憋著笑:“可能是誇你。”
雲溪皺眉想了想,想不通,乾脆不想了。她衝門口喊了一聲:“謝臨允!你下次再來,我就把你嘴縫上!”
門外傳來一聲笑,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