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州寧看著桌洞裡折的方方正正的圍巾發愁。
李望知已經好幾天冇來學校,可是卻在冇人發現的時候把她的圍巾送回來了。
他不是會無故缺課的性格,何州寧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係統懶洋洋出聲【男主角目前正在經曆重大家庭事故,估計短時間不會出現了,你快好好聽課吧,再過一年多就要高考了,男主再過幾個月順利高考後就要開啟副線,你要是考不上大學,以後你的任務怎麼辦?】
何州寧:“……”
又要她早戀又要她學習,真的好想給這個壞蛋係統兩拳。
下午放學後。
何州寧心裡亂亂的,她從教務主任那裡打聽來李望知家的地址,踏上了前往城中村的路。
天色將晚未晚,是城市最曖昧渾濁的時刻。
空氣裡瀰漫著腐爛垃圾、劣質油煙的渾濁氣味。低矮的自建樓房外牆斑駁,道路昏暗。
幾個頭髮染得五顏六色的年輕男人蹲在巷口抽菸,看她經過嘴裡發出下流的口哨聲。
她嚇得心臟狂跳,惡狠狠的瞪了那群人幾眼,抱緊書包,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穿過那條令人窒息的巷子。
這就是李望知生活的地方。
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樣。
雖然知道他家境不好,但係統告訴她的“家境不好”隻是一個模糊的概念。
直到親眼看見這通仄、臟亂、充滿不安全感的角落,這個詞才變成了具體的畫麵。
她知道他未來會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財富和地位,會成為這個城市乃至更廣闊天地的傳奇。可那是未來,不是現在的李望知。
“係統,”她一邊辨認著模糊不清的門牌號,一邊在腦海裡和係統聊天,“我都告白那麼多次了,每天雷打不動送早餐,寫情書,製造偶遇。我覺得舔狗做到我這份上,也算感天動地了吧?可他怎麼看起來……好像完全不吃這套呢?”
何州寧是真的有點挫敗,追著李望知屁股後麵跑了那麼久,她連個女朋友的正式身份都得不到,照這個進度下去,她何年何月才能成功達成炮灰前女友成就?
她自認演技線上,投入度滿分,小太陽治癒係美少女的人設演得她自己都恨不得愛上自己。
可李望知就是不為所動,她費儘心機製造浪漫,包括但不限於,放學後偷偷拉他去音樂教室,給他彈琴唱情歌。
在他生日的時候給他放煙花。
偷拍他的照片做成相簿等等等等數不勝數。
【宿主無需焦慮。】係統的聲音波瀾不驚,【我查過了,他那星座就這樣。】
何州寧:“……”
狗係統真的靠譜嗎?
她終於找到了正確門牌號。一棟灰撲撲的四層小樓,李望知的家在頂層,一個小小的、窗戶對著窄巷的閣樓。房間冇有燈光,黑洞洞的。
何州寧走上樓,樓梯很窄很黑,看清門牌號,她輕輕敲了敲門,冇有迴應。
她又敲了兩下,這次加重了力道,屋裡還是一點聲音都冇有。
“李望知你在家嗎?我是何州寧,如果你在家的話可以出來見見我嗎?”
冇人應聲。
她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
李望知站在窗簾後,看著逐漸消失在昏暗巷子儘頭的身影,心裡一片冰冷的麻木。走吧,走了就好,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他轉身,走向房間角落,把掛在牆上的兩張黑白照片認真擦拭一遍。
看著照片裡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的老太太,黑暗中他也忍不住笑了。
破舊的門窗縫隙早已被他用膠帶仔細封死,確保不留下一絲空氣流通的縫隙。
狹小的房間因為空氣不流通更顯得密閉。
他把炭放進煤爐,抽屜裡放著他買好的安眠藥。
人生最後一天,至少可以很溫暖。他這樣想著,心裡竟然奇異地感到一絲幸福。
他是媽媽被強姦後生下的孩子。
他的出生的時候她媽媽不過才十七歲,他的到來不是任何人的期待,隻是一個錯誤,一個災難,一個永遠也洗不掉的汙點。
算他命好,媽媽還是冇絕情到扔了他,她日子過的很難,年紀輕處處受人刁難,小小年紀未婚生子,唾沫星子都快把她淹死了,可她還是養著他。
冇有謀生的手段,還帶著嗷嗷待哺的孩子,最簡單直接的生存交換就是出賣她身為女性的**,直到病的一口氣都咽不下,才跪在姥姥門前求姥姥繼續養他。
他知道姥姥最初也接受不了他,最開始看他的眼神總是怨毒。
可有什麼辦法呢,唯一的女兒死了,賭鬼丈夫早不知蹤影,她也隻有他這一個親人了。
姥姥終歸還是接受了他,兩個人相依為命,總歸有個家。
可現在一切都冇了,李望知手裡握著冰涼的安眠藥,在黑暗中坐了許久。
他這樣的人…果然連上天也覺得他不配。
何州寧說喜歡他,她喜歡他什麼呢?
喜歡這張還算過得去的臉嗎?
如果她知道他的過去,知道他身體有著怎樣肮臟不堪的基因,她還會說喜歡他嗎?
敲門聲又響起。
不對,李望知站起身,是窗戶,有人在敲他的窗戶。
窗戶上映著一個模糊人影。
“李望知!你在不在裡麵?”
是何州寧。
窗戶被人從外麵敲著,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李望知猛地站起來,顫抖的拉開窗簾一角。
何州寧不知道從哪裡借來了一把破舊的木梯正爬在梯子上,她的臉貼在玻璃上,聚精會神的正在往窗戶上哈氣。
哈出來的白氣在玻璃上凝成一片霧,她用手指在上麵畫了一顆圓潤的愛心。
“李望知,我知道你在裡麵,你開開門,不對,你開開窗吧?”她堅持不懈。
“外麵好冷”。
李望知心跳的奇快,快要躍出胸口,黑暗中他心臟跳動的聲音清晰可聞,他用力扯開封窗的膠帶,一把推開了窗戶。
“你瘋了!這是四樓!”梯子不緊固怎麼辦!踩空了怎麼辦!萬一她摔下去怎麼辦?!
何州寧嚇了一跳,身子往後仰了一下,梯子也跟著晃動。李望知的心臟猛地一縮,伸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胳膊,把人從窗外拽了進來。
何州寧被他拽得踉蹌,腳下絆在窗楞,整個人撲在他身上,兩個人齊齊摔進屋裡。
李望知的後背撞在水泥地麵上,悶響一聲。
她趴在他身上,似乎也摔懵了,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她的眼睛太亮,比今晚的星星還亮,照的他無處遁形。
“怎麼了?”她緊張地問,“是不是我壓疼你了?還是摔到哪裡受傷了?”
“你怎麼哭了?”何州寧幫他擦眼淚。
他哭起來也像根木頭一樣,既沉默又孤獨。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冇有發出聲音。
他想說“你怎麼來了”,想說“你不該來”,想說“你快走”。
但他說出口的是,“我再也冇有家人了。”
房間安靜下來,何州寧不知道說什麼安慰纔好,隻好緊緊抱住他單薄的肩膀。
他聽見她溫柔的聲音。
“我做你的家人。”
“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
……
病床上,李望知手掌更用力埋住眼睛,難以自控的眼淚伴隨著低沉的抽噎,他喃喃低語著她的名字。
他們之間隔著無限的距離,而那時的他甚至不敢被人察覺到他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