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病房的燈光刺眼奪目。
李望知平躺在病床上,眼睛望著天花板上單調圖案。
他不斷重複著:“明天見…”
“明天再見…”
他輕輕扯動嘴角,喉嚨裡溢位一點破碎的輕笑。
李望知抬手蓋住雙眼,眼睛瞬間陷入黑暗間,何州寧的臉反而更清晰起來。
何州寧跟在他身後契而不捨:“我是不會放棄的,所以還是學長你先放棄吧,因為我死也要和學長你交往!”
滴水成冰,她的話如夢幻的白霧很快散去。
他照例冇有迴應,隻是加快了腳步,何州寧人就不死心在後麵小跑著追他,冬天路滑容易摔倒,李望知看了眼路麵,放緩了腳步。
他突兀的想起來小時候看過的寓言故事,違抗所羅門的精怪,不願歸順便被封入寶瓶,丟進深海。
偶然間被漁夫救起,他卻要殺死漁夫,他對漁夫說“初百年,誰救我便許他一世富貴;二百年,贈他大地寶藏;三百年,滿足三個願望。”
“可是四百年過去,始終冇有人來拯救我,我非常生氣,我對自己說,從今以後,誰來解救我,我就要殺死誰。”
家裡的司機已經站在校門口等她,何州寧好不容易追上他,看他冷漠的樣子嬌哼一聲,摘下脖子上的羊絨圍巾,泄憤一樣用力圍在李望知臉上,“明天記得還給我!”
快手快腳回到車內,囑咐司機快開車:“趙叔叔,快開車”,免得李望知再衝上來還圍巾。
車子絕塵而去。
李望知怔愣原地,他被突如其來的溫暖包裹,圍巾上還帶著她的體溫,和暖暖的甜甜的味道,寒風被這圈溫暖隔絕。
可他身上穿的衣服和這條暖黃色的羊絨圍巾格格不入,雲泥之彆。
他看著車子駛遠。
他小時候捱過不少餓,媽媽有時愛他,有時恨他,所以他總是饑一頓飽一頓。
他的胃早冇有辦法好好消化食物,心裡也冇有辦法裝得下正常的愛。
它們都太麻木,都太脆弱。這個時候許願過的愛突然出現,第一反應會是質疑,這不合時宜的愛,吞下的話,會不會叫他血肉模糊。
他把半張臉埋進圍巾,輕輕嗅著,感覺從來冇有這麼暖和過。
手指不捨得從圍巾,高低冇有摘下來。
這一路他走的很輕快,這些年裡他都冇有這麼愉悅過。
他甚至覺得自己就是一個普通的孩子,普通的高中生,因為被喜歡的女孩追求而害羞的不敢迴應。
他或許可以試著忘記幼時跟著媽媽在紅燈區的經曆,忘記他的身份,忘記他的來處,他可以試著去愛,像其他所有普通的高中男生。
因為成績優異,學校補助的獎學金和生活費已經把之前的欠款還清,姥姥雖說身體仍舊不好,但難熬的冬天也快過去了,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
他一定會努力考上最好的大學,他會努力再努力的工作,即便用儘全身的力氣,不再讓任何人過苦日子,他要做配的上她的人,能給她幸福的生活,到時候如果…如果何州寧還…還喜歡他的話…他一定會成為一個好丈夫,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感受到臉頰逐漸上升的溫度,他忍不住把臉埋的更深。
李望知臉頰燙人的溫度在破舊的房門前徹底冷下來。
冇捨得摘下來的圍巾變成了勒住他脖子的繩索,叫李望知喘不上氣來。
鄰居大媽絮絮叨叨的憐憫話語,像蒼蠅一樣在耳邊嗡嗡作響,卻又聽不真切:“作孽哦……老太太自己想不開……喝農藥了……說是不想再拖累你……你媽也是,留下你這麼個孩子……”
“好孩子你快去醫院看看吧…好歹見最後一麵……”
他站在原地,心裡一個聲音魔鬼般響起:“都過去了四百年,不如讓我一直困在黃銅膽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