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力眼珠一轉,突然指著慕言:“那啥,阿蠻,我這徒弟剛釀了好酒,比醉流霞還好喝!我讓他給你裝一葫蘆,就當……就當還賬了?”
阿蠻挑眉看嚮慕言,目光在他身上打了個轉,又落回熊力身上。
她冷笑一聲:“少來這套!今天不把醉流霞還來,我就把你這破峰上的酒全澆了!
你這家夥居然躲了我五年,要不是我聽人說這星漢學院有個醉鬼長老,我想著會不會你,這才找過來。
沒想到就是你。”
熊力被阿蠻揪著後領,脖子都快抻成了鵝,聽到“五年”兩個字,耳朵瞬間耷拉下來,像隻做錯事的大型犬:“哪……哪有五年,頂多三年零七個月……”
“你還記著呢?”阿蠻更氣了,手上力道加重,“當年說好贏了分我半壇‘醉流霞’,輸了就用你那寶貝酒麴抵,結果呢?你輸了就卷著鋪蓋跑路,連個屁都沒放!”
她越說越激動,眼眶忽然紅了,卻梗著脖子不讓眼淚掉下來:“我以為你至少會留句話……”
這話一出,熊力的氣焰徹底沒了。他耷拉著腦袋,絡腮胡遮住了半張臉,聲音悶悶的:“我當時……不是怕你罵我嗎?那酒麴是我師父傳下來的,我……”
“我稀罕你那破酒麴?”阿蠻猛地鬆開手,眼圈更紅了,“我就是氣你說話不算話!”
院子裏忽然靜了。
慕言站在一旁,總算咂摸出點不對味來——這哪是討債,分明是藏著別的疙瘩。
熊力被阿蠻那句“我就是氣你說話不算話”堵得半天說不出話,絡腮胡底下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偷偷抬眼瞅了瞅阿蠻泛紅的眼圈,又飛快低下頭,像是被燙到似的。
忽然,他猛地轉頭瞪向站在一旁的慕言,嗓門又提了起來,卻沒了剛才的戾氣,反倒透著點慌亂。
“你站這兒幹啥?不用修煉了?趕緊滾去劈柴!今天不劈夠十捆不許吃飯!”
慕言愣了愣,看這架勢就知道是要趕人,剛要應聲,就見熊力又把矛頭對準了剛走進院的沐夕玥——她是聽到動靜過來看看的。
“還有你這丫頭!”熊力梗著脖子,眼神躲閃,“玄辰子那老東西沒給你佈置任務?跑到我這醉熊峰瞎晃悠啥?趕緊回去!”
沐夕玥被他突如其來的火氣弄得莫名其妙。
看了眼滿臉通紅的阿蠻,又看了看熊力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忽然明白了什麽。
她憋笑著拉了拉慕言的袖子:“那我們先走了,長老您……您慢慢聊。”
“誰跟他慢慢聊!”阿蠻立刻炸毛,卻沒再揪熊力的領子,隻是抱著胳膊瞪他,“趕緊把醉流霞交出來!”
“走走走!”熊力推著慕言往外趕,力道大得差點把他推個趔趄,“少在這兒礙事!”
慕言和沐夕玥被他連推帶趕地轟出了院門,剛站穩腳跟,就聽到院裏傳來熊力結結巴巴的聲音。
“那啥……醉流霞是真沒有了,但我藏了壇‘鎖月釀’,比醉流霞綿……”後麵的話越來越低,被風吹得聽不清了。
沐夕玥靠在院門外的老槐樹上,笑得直不起腰:“你師父這是……怕我們看熱鬧啊?”
慕言想起剛才熊力那副張牙舞爪卻眼底發虛的樣子,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大概是吧。”
他抬頭看了眼緊閉的院門,裏麵隱約傳來爭執聲,卻沒了剛才的火藥味,反倒像是……在拌嘴?
“不管他們了。”沐夕玥拉了拉他的手,“玄辰子師父讓我去藏經閣抄術法註解,一起去?”
慕言點頭,目光從院門上移開,落在她被晨露打濕的發梢上,伸手替她拂去一片落葉:“走吧。”
——
兩人剛走沒幾步,就聽到藏經閣方向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桌椅翻倒的脆響和嗬斥聲。
“不過是個外門爬上來的,也敢碰內門的功法?”
“高風,別給臉不要臉!這《烈風訣》可不是你能碰的!”
沐夕玥腳步一頓,這聲音有些耳熟。
她和慕言對視一眼,加快腳步往藏經閣趕去。
剛到閣門口,就見幾個身著內門服飾的弟子正圍著一個青衫少年。
為首的圓臉弟子正抬腳踹向地上的木盒,裏麵的竹簡散落一地,其中一卷正是《烈風訣》的抄本。
那被圍在中間的少年是高風。
這人沐夕玥有點印象。
當時她給高家兒子高朗做完手術後,這人好像就一聲不吭地站在旁邊服侍他。
隻是看起來不是很受高家待見,路過的下人看見他都得呸呸兩句,所以沐夕玥印象很深刻。
此時高風臉上帶著傷,嘴角滲著血,卻死死護著懷裏的另一卷竹簡。
他脊背挺得筆直:“藏經閣規矩,內門弟子可借閱三階以下功法,我憑什麽不能碰?”
“憑什麽?”圓臉弟子嗤笑一聲,抬腳踩在散落的竹簡上。
“就憑你是高家旁支?你以為跟著高家少爺沾了點光進了內門,就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他身後的弟子跟著鬨笑,有人伸手去搶高朗懷裏的竹簡:“拿來吧你!這等功法,也配你看?”
高朗猛地側身躲開,攥緊竹簡的指節泛白:“我再說一遍,放手!”
“喲,還敢瞪我?”圓臉弟子被激怒了,揚手就往高朗臉上扇去,“今天就讓你知道,內門不是你這種雜……”
手還沒落下,就被一道冰棱凍在半空。
“學院禁止私鬥,你不知道嗎?”
沐夕玥的聲音帶著寒意,她和慕言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