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力的耳朵尖得很,慕言話音剛落,他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從座位上蹦起來。
酒葫蘆往腰間一塞,大步流星地往擂台這邊湊,絡腮胡抖得歡快。
“靈米酒出窖?那可得算我一份!你小子釀了仨月,我這當師父的還沒嚐過一口呢!”
慕言嘴角的笑意僵了僵,看了眼身旁的沐夕玥,又看了看滿臉理所當然的熊力,額角青筋幾不可察地跳了跳。
他好不容易借著比完賽的空當,想跟沐夕玥安安靜靜待一會兒,這師父倒好,耳朵比金金的鼻子還靈,硬是要湊這個熱鬧。
“師父,”慕言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那酒剛出窖,還得封壇醒一醒,怕是……”
“醒什麽醒!”熊力大手一揮,直接打斷他,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慕言。
“我幫你掌掌眼,看看火候夠不夠,你小子第一次釀酒,沒我盯著,要是酸了澀了,豈不是白費功夫?”
沐夕玥在一旁看得直憋笑,見慕言臉色發黑,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道:“算了,讓熊長老一起去吧,正好……也讓他嚐嚐我的靈米糕。”
她剛說完,熊力的目光就落在了她手裏的食籃上,鼻子嗅了嗅:“嗯?還有糕點?丫頭片子手藝不錯啊,正好配酒!”
慕言:“……”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位師父哪裏是想“掌眼”,分明是聞著味就賴上了。
沒辦法,師命難違。
慕言隻能壓下心頭那點不情願,領著一人一長老往醉熊峰的酒坊走。
夕陽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熊力走在最前麵,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時不時回頭催一句“快點快點”,活像個急著吃糖的孩童。
沐夕玥跟在慕言身邊,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忍不住小聲笑:“你師父還真挺……有趣的。”
慕言瞥了她一眼,語氣帶著點無奈:“是挺‘有趣’的。”
如果不打攪他的好事就更好了。
到了酒坊,慕言掀開窖門,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湧了出來,混著靈米的清甜,讓人聞著就醉了三分。
熊力眼睛都直了,搶在慕言前麵鑽進窖裏,指著最中間那壇酒:“就這個!我瞅著這壇最地道!”
慕言無奈地取過酒壇,拍開封泥,金色的酒液泛著微光,靈氣在酒麵上凝成細小的旋渦。
熊力看得直點頭:“不錯不錯,靈火控得勻,靈力浸得透,比我當年釀的第一壇強多了!”
他說著,不等慕言倒酒,直接搶過酒壇,往自己的葫蘆裏倒了大半。
又給自己斟了一碗,仰頭就灌了一大口,咂咂嘴:“好酒!夠勁!”
沐夕玥把靈米糕擺在石桌上,看著熊力一邊喝酒一邊吃糕,吃得滿嘴都是。
活脫脫一個老頑童,再看慕言站在一旁,臉上寫滿“我不認識他”的表情,忍不住笑得更歡了。
酒過三巡,熊力喝得臉紅脖子粗,抱著酒壇靠在牆角打盹,呼嚕聲震天響。
總算清靜了。
熊力的呼嚕聲在酒坊裏回蕩,像遠處悶雷滾過。
沐夕玥抿著嘴偷笑,見慕言還站在原地生悶氣似的,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別氣啦,你看你師父現在睡得老香,咱們不理他就是。”
慕言低頭看她,月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剛才那點不情願早散了,隻剩無奈的笑意:“嗯,不理他。”
他轉身從窖裏又取了個小酒壇,“這壇沒加那麽多靈火,你試試。”
沐夕玥接過來,指尖剛碰到壇身,就被燙得縮了縮手——不是灼痛,是像溫水漫過指尖的暖。
慕言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比酒壇更燙些:“小心,靈米發酵時裹了層火靈力。”
他的指尖帶著薄繭,輕輕摩挲著她被燙紅的地方,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沐夕玥忽然覺得耳根發燙,抽回手假裝看酒壇:“我自己來就行。”
兩人坐在石桌邊,你一口我一口地抿著酒,誰都沒說話。
酒香混著靈米糕的甜,在空氣裏慢慢釀出點別的味道。
金金不知什麽時候從儲物袋裏鑽出來,蹲在桌上搶沐夕玥手裏的糕點,被她輕輕彈了下腦袋,委屈地啾鳴一聲,轉頭撲進慕言懷裏要安慰。
慕言捏了捏金金的絨毛,忽然低聲道:“剛纔在擂台上,看到你站在台下,我總覺得……得贏快點。”
沐夕玥愣了愣,抬頭撞進他眼裏。
他的眸子在月光下像融了金的火,比台上的火焰更燙人。
她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頭舀酒,卻沒注意酒勺歪了,灑了些在衣襟上。
“笨手笨腳的。”慕言無奈地搖頭,伸手替她擦。
指尖擦過她鎖骨處的衣襟,動作頓了頓,像被燙到似的收了回去,耳尖卻悄悄紅了。
沐夕玥也覺得臉上發燙,抓起一塊靈米糕塞進他嘴裏:“吃你的!”
他嚼著糕點,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忽然笑出聲。
酒坊裏的呼嚕聲還在響,可這一刻,彷彿隻剩下月光、酒香,和兩人親密間影子。
——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醉熊峰就被一陣清脆又潑辣的喊聲炸開了鍋。
“熊力!你個縮頭烏龜!給我出來!”
“當年欠我的酒錢還想賴到什麽時候?再不出來我拆了你這破院子!”
慕言剛練完一套拳法,聽到動靜皺了皺眉,走到院門口一看——隻見個穿紅衣的女子叉著腰站在院裏,腰間掛著個酒葫蘆,眉眼明豔,嗓門比熊力的呼嚕聲還亮。
“你是誰?找我師父何事?”慕言上前一步問道。
女子轉頭瞪他,眼神像帶了刺:“你是那老東西的徒弟?
叫他出來!不然我掀了他這酒窖!”她說著就要往酒坊衝。
慕言剛要攔,屋裏就傳來熊力的怒吼:“哪個不長眼的敢吵老子睡覺!”
接著“哐當”一聲,屋門被踹開,熊力頂著亂糟糟的頭發衝出來,絡腮胡氣得炸開,“活膩了是吧——”
話音卡在喉嚨裏。
他看清紅衣女子的臉,剛才還張牙舞爪的氣勢瞬間蔫了,眼睛瞪得溜圓,轉身就往屋裏鑽,動作快得像被狼追。
“熊力你跑什麽!”女子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似的把他拽了回來,“欠我的‘醉流霞’忘到姥姥家去了?”
熊力哭喪著臉,剛才的囂張勁兒全沒了,活像個被抓包的頑童:“阿……阿蠻,好久不見呀,有話好好說,鬆手鬆手,勒得喘不過氣了……”
“好好說?”被稱作阿蠻的女子柳眉倒豎,“三年前借我的‘醉流霞’當賭注,輸了就跑,當我是好糊弄的?”
慕言站在一旁看傻了眼——昨天還在擂台上指點江山的化神期大能,此刻被個女子拎著後領,縮著脖子討饒,這畫麵實在太衝擊。
看來這兩人關係匪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