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城，城門之外。
兩名將士打馬站在最前頭，扯著脖子朝城樓門子上喊。
一開始喊得，還算講究。
“在下xxx，聽聞乾城守將——莫尉是哈日的義子，特來領教一番，”
“龜慈小兒，隻會恃強淩弱，欺負我手無寸鐵的百姓，我等大軍壓境又龜縮不出，難不成是膽怯了？”
“莫尉賊子，去歲一年，你等就派人劫掠我百姓三次，傷人無數，真當我樂家軍可欺不成？”
除了挑釁外，更多是在強調，這場戰爭他們的正義性。
他們不是無端發起的大戰，實在是龜慈軍不地道，時常騷擾邊境，百姓民不聊生。
他們隱忍許久，不想引起大規模戰爭，可爾等不知收斂。
陛下體恤百姓，心痛他的子民，他們將軍才領命出征的。
反覆強調的意思是，當初的兩國盟約，是龜慈國撕毀的，今天他們就來要個說法。
方南枝混在大軍裡，正了正偏大的頭盔，攏著手看熱鬧。
眼裏全是興味。
她察覺了，打仗的正義性很重要啊。
當然，這也基於樂家軍說的全是事實，不是捏造出來的。
暗梅無奈跟在她身後，這兒離城樓有一定距離，箭矢肯定射不過來，但一會兒打起來，還是很危險的。
但小姐沒看過人戰前罵架，非要來看，她隻能縱著了。
等打起來，她就帶小姐後撤。
兩位將士叫罵很久，都沒人下來和他們對陣。
於是，叫陣進入下一環節，問候他們的祖宗三代。
“一群沒蛋的東西，是不是被你爺爺們嚇尿褲子了？”
“我x你祖奶奶……”
城樓上的人，雖沒命令不能下來，但嘴能動啊，是可以回罵的。
於是雙方你來我往起來。
唇槍舌戰時，第一個重要的是語速，誰說的快，誰佔優勢。
第二重要的是公式，攻擊對方祖宗、對方將領、對方將領的祖宗三代，最後把人動物化……
第三重要是臨場反應，不能人家罵你，你一氣之下就被帶溝裡，要機智回懟。
方南枝聽的眼睛亮晶晶，時不時還捂嘴嘿嘿笑兩聲。
暗梅：……
後悔了，不該讓小姐來，這些汙言穢語，簡直臟人耳朵，而且，小姐素來記性好，往後不會說髒話吧？
她正擔心呢，方南枝湊近她，小聲道：“水平一般，這要是我爹來，肯定能給對麵氣死。”
暗梅獃滯。
她忘了。
小姐自幼在鄉下長大，老爺性情又——頗為放蕩不羈。
小姐從小跟著老爺長見聞，這種程度的罵架，的確接受良好。
方南枝覺得，這陣前叫罵和他們田間地頭吵架是一樣的，很多字眼都重複，甚至要比趣味性，還是鄉下更豐富些。
她爹尤擅此道。
但爹和娘都不許她學，方南枝讀書識字也知道，真正的牙尖嘴利者，是不用一個髒字，就能把道理佔了。
她一直在暗戳戳努力。
不過嘛，髒話罵架這種事，雖然粗俗了點，但真的很解氣、很痛快。
城門外的對峙，沒多久就呈現一邊倒的趨勢，原因是，龜慈軍罵的再凶，但避戰不出，顯得就是認慫了。
沒有漢人他們理直氣壯啊。
不過，方南枝摸了摸下巴，覺得自家這邊也快撐不住了。
罵人的詞彙明顯快用完了，來來回回重複的詞越來越多。
方南枝眼珠子亂轉，想著要不要幫幫他們？
有的話，她不能說，但寫出來，讓別人用也一樣吧？
正這時，城樓之上，一個身披戰甲，身材雄壯的男子出現，男子滿臉大鬍子，隻能勉強看輕人的五官。
“想與我交手，爾等還不夠格，讓你們大將軍來！”
男子聲如洪鐘，氣勢不俗。
“哦，不知你們樂家軍眼下的將軍，姓楊還是姓金？”
最後這句話，是試探，更是挑釁。
顯然，龜慈安排了姦細，知道金將軍來接管樂家軍的事。
但他們姦細地位一定不高，並不清楚軍營裡到底發生什麼。
所以，莫尉誤會了。
他認為領兵大將，很可能換成了金將軍。
而樂家軍能願意嗎？楊副將可是樂老將軍的人。
也就是說，姓金的表麵收服了樂家軍，但得不到認可，需要軍功來證明自身。
要真是這樣，那莫尉就能挑撥離間一番，影響漢人的軍心。
兩位將士不傻，根本不正麵答話。
“呸，就你這三腳貓功夫，也配見我們將軍？”
“有膽的，先過了老子這關再說。”
莫尉冷笑一聲：“想找死，那就成全你們。”
說完，他轉身下城樓，同時令人準備開城門，他要出去迎戰。
暗梅蹙眉，拉著方南枝往後撤。
戰前鬥將，關乎雙方士氣，不管輸贏，等鬥將結束後，怕是會真的打起來。
到時候這裏就不安全了。
方南枝依依不捨扭著脖子往後看。
“小姐，別忘了醫帳那裏。”暗梅見狀提醒她。
方南枝點頭，認命的加快腳步。
吳秋香他們離開後，方南枝沒閑著，將醫帳安排了下。
當然她又要了五六個幫手。
尤其抓藥那裏，必須有個識字的。
其他人負責抬人、燒水、端水、熬藥、灌藥等活計。
依舊分了三個醫帳，但這次全由方南枝一個人處理。
分醫帳更多是為了將同一型別傷勢的人，放在一起，回頭她好統一照顧。
等方南枝回來，就讓人開始燒熱水、熬最常用的止血藥、止痛藥……
果然，一刻鐘後就用上了。
最先被送來的是先前罵戰的其中之一中年將士。
人傷在後背，刀口有點深，方南枝一邊處理，一邊好奇問：“大叔，我們鬥將贏了嗎？”
將士趴在病床上，後背火辣辣疼，他聲音也悶悶的。
“沒有，輸了。”
方南枝就給他止血，努力想安慰的詞：“沒事的，大叔，你同伴會幫你報仇。”
漢子扭過頭，很想看一眼這位年紀比他女兒還小的大夫，但姿勢問題，他做不到。
“他也被打下馬了，倒是沒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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