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枝眨眨眼，那豈不是全輸了？不會影響士氣吧？
不過她見漢子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她也不操心了。
她就是個大夫，論行軍打仗，肯定比不過楊副將的。
果然，等她才給大漢處理好傷口，就有傷患被陸陸續續抬來了。
這次都不用她好奇，從傷兵們的議論中，就知道，他們贏了。
莫尉親自上場後，兩位叫囂的千戶輸了，然後楊副將就親自上場。
繞是莫尉勇武過人，也不是楊副將的對手。
楊副將險些把人殺了，可對方的弓箭手偷襲，才讓莫尉逃過一劫。
不過，應該也是重傷了。
之後就是他們和龜慈出城的人馬打起來了，聽話音是他們佔了上風。
方南枝也跟著高興，但心裏尋思，龜慈軍似乎不想直接開戰啊。
這一次雙方或許隻是試探？
之後一個時辰，都陸陸續續有傷兵送來，方南枝已經顧不上聽八卦了。
她簡直忙的團團轉。
說起來，她第一次單獨負責這麼多傷患，一開始是真的有點混亂。
但很快，她就有序起來。
先是讓人分別負責三個醫帳的熱水，三個人，隻管燒水送水，旁的不用管。
方南枝會按照送來的先後順序看病人，但按照傷情的輕重，二次調序。
傷的不重的，方南枝簡單把脈就不管了，就讓人用常規的止血一號葯，和止痛一號葯。
至於上藥的事，還別說，軍中的人大多數都會，雖然不經意，但包紮還行，有的傷更輕的能自己來。
傷口大、中箭、傷重、人昏迷不醒的，方南枝難以避免的耗費很多時間，斟酌用方、縫合傷口等……
這樣一來，雖粗糙了點，但效率快了很多。
因為有些傷口嚴重的，救治他們就是要搶時間，處理及時才能保住命。
方南枝覺得粗糙，但來治病的傷患們不覺得，起碼他們有葯吃，有人幫著包紮。
哪怕身上疼痛，讓他們忍不住哀嚎慘叫，但也比以往受傷更有希望了些。
何況，方小大夫特別負責，等將傷情重的忙完，臨近傍晚就墊吧一口，又來看他們，給他們一一檢查傷口，有沒有發炎、發熱，重新把脈……
她這樣負責，傷兵們的體驗感很不錯。
方南枝又忙到後半夜，整個人累麻了。
很難相信，這次隻是雙方打了一個時辰的試探性小仗，送來的人就有五十七個。
她一對五十七，忙了一整天。
可要等全麵開戰，範圍更大得戰爭怎麼辦？
她一個人忙的過來嗎？
方南枝覺得軍醫還是不夠，需要更多，軍醫和將士們是不是需要某種固定比例？
算了，這個太遠，全天下都缺大夫的時候，很難保證軍醫數。
方南枝通過這次，看到了助手的重要，她想到曾經看過的係統醫書，反覆提到了兩個詞“護士”。
對護士，方南枝以前理解的很淺薄，認為就是大夫身邊的葯童。
但現在，她有了全新的看法。
葯童跟在大夫身邊，是歷練是學習，是為了以後成為一個全新的大夫。
也就是說，葯童是成為大夫要經歷的過程之一。
而護士不同，護士和大夫是兩個體係，互相獨立又互相依靠。
軍裡送來給她幫忙的人，就很像書中的護士，他們不懂藥理，但能給喂葯、上藥、簡單的止血、包紮……
或者說，軍中因為軍醫不夠，多數的將士都掌握這種技能。
隻要傷口不大，能自個處理就自個處理。
今天要不是有戰士們幫忙，方南枝是很難進展這麼快的。
方南枝雙眼放空，但思想很活躍。
培養很多軍醫，短時間內難實現，但將助手們，不，護士的培養是不是容易上手呢？
讓本來就有基礎的人，再係統得學些東西，應該更容易些吧？
但護士應該學哪些東西呢？她應該再把書翻出來看看。
暗梅見小姐累的雙眼發直，卻又莫名興奮，要掌燈，說是看書。
她趕緊勸阻：“小姐，讀書不在於一時啊，可您這兩年正長身體，要是再不休息，會長不高的。”
方南枝一怔，對，還是長高重要些。
“睡覺，讓醫帳的人輪流值守，有發熱，疼得厲害的，喝了葯也無用的，來叫我。”
暗梅點頭應下。
方南枝一覺睡到了大中午。
不知道是不是軍營的人生命力頑強。
方南枝自覺，傷患太多，她為了搶時間，處理上少了些細緻，可傷兵們很堅強，沒有因為嗬護不到位就傷情惡化。
昨晚隻有兩人發熱，用了葯後，還降下去了。
就沒人叫醒她。
方南枝起來後，先打了水洗漱，暗梅幫她梳頭、更衣。
全收拾好，有小兵送了午食來。
午食很簡單，兩個硬邦邦的餅子，雖然味道差，但很頂飽。
方南枝咬的費勁，乾脆泡水裏吃。
她一邊等著乾糧泡軟墊，一邊目光炯炯盯著來往的“未來護士”們。
幾個小兵正忙著給醫帳送飯，傷兵能自個吃的，他們送過去就行，不能自個吃的，他們還得喂。
察覺方小大夫“熱切”的視線，小兵們覺得膽戰心驚，難道是他們做錯什麼了？
方南枝幹脆抱著大碗，去挨個醫帳晃悠，既看看傷員，也看看助手。
有人腦袋受傷，但四肢不影響動，很堅強的抱著餅啃。
方南枝微微蹙眉，才注意到，傷兵們吃的東西和她一樣。
這麼硬的餅，並不好消化，但她什麼也沒說。
又去看助手們給傷兵喂飯，他們動作很熟練，病人也很配合……主要是真餓了。
隻有少數幾個昏睡、發熱的人是喂不了飯的，但助手們不急，這些人晌午要吃藥。
那滿滿一碗葯湯下去，也能飽腹。
等方南枝一頓飯吃完，三個醫帳都看過了。
還順便給幾個傷情嚴重的重新把脈，開方。
等她忙完，打聽到楊副將正在主帳和人議事，她也往那邊去。
主帳是有親兵看守的，等人通報後，她才進去。
大帳裡，除了楊副將還有幾位參將在。
他們在商量今晚的夜襲。
不錯，昨天他們互相試探一次後，今天再去城樓下挑釁，龜慈軍就不肯出來了。
參將們猜測，是不是莫尉傷重，龜慈兵群龍無首，所以龜縮不出？
甚至有人猜莫尉死了的。
而楊副將的態度是，不管莫尉情況如何，他們拖時間，就是為了等大軍來援。
或許，哈日會親自來。
而楊副將想在對方大軍來之前，直接拿下乾城。
到時候以城池相守，才更穩妥。
所以，他不想等，也不會等，今晚就要破城。
他在安排攻進乾城各處城門的人手。
方南枝莫名跟著聽了一場。
等安排好人手，幾位參將開始要武器裝備、要糧草時，方南枝才終於找到機會開口。
她也來要東西的，醫帳恐怕會不夠用，要更多的木板床、要帳子、要助手、要瓦罐……順便她提了下，想要教助手們些東西的事。
參將們需求，楊副將隻能滿足一半。
方南枝的要求，隻有一個做不到，要人手，他沒有多餘的人了。
他建議，方南枝可以將醫帳裡傷勢不太重的人用起來。
比如斷了胳膊的、瘸腿的……
方南枝要不來人，隻能離開了。
不過當天下午，就有人幫著搭建了兩個醫帳，還有木板床也不難，砍樹就是。
反正他們也不打多精緻的床，能抬人、躺人就行。
方南枝忙了一下午，照顧傷員時，特意帶了三個助手，讓他們看著，順嘴教些東西。
她手底下一共六個人，方南枝分了兩組教。
她主要教人怎麼判斷傷口情況、包紮的詳細步驟……
等傍晚時，她就去睡覺了，晚上還有一場硬仗打，方南枝必須養精蓄銳。
果然，後半夜時，方南枝就被叫醒了。
攻城之戰正式開始，前頭廝殺聲、攻打城門的轟隆聲不斷，後頭醫帳裡，方南枝忙的飛起。
這場攻城戰，持續了兩天，樂家軍強勢搶下乾城，但傷亡的人也不少。
大軍入駐乾城的頭一日，醫帳也跟著換地方。
方南枝熬夜兩天，累的瘦了一大圈，暗梅看她吃飯都閉著眼打瞌睡，心疼不行。
但沒辦法。
樂家軍全麵接手了乾城的防禦，並對城內百姓進行了暫時的限製。
不許他們在城內流動，更不許出城。
沒辦法，他們剛拿下城池，沒有民心基礎，萬一其中有包藏禍心的人，往外送訊息，或者和人裏應外合怎麼辦？
雖然樂家軍管的嚴格，抓了一些私藏龜慈兵的人，但他們肆意沒殺人，也沒搶掠東西，這讓城裏的百姓提著一顆心的同時，又沒到絕望地步。
他們是知道，他們龜慈大軍攻打漢人時，燒殺搶掠都做過的，纔不管百姓是否無辜，沒想到，樂家軍居然不傷他們？
百姓們暫且還算安分。
就在方南枝熬夜第三日，把大多數傷患都看過，終於能休息時，才躺下，就被吵醒了。
乾城戒嚴，龜慈的援軍到了。
哦對了，楊副將剛攻打下乾城時，莫尉軍是不肯就此退出城的，雙方發生了巷戰。
莫尉重傷昏迷，他的親信一麵讓人誓死阻攔樂家軍，一麵悄悄要把莫尉送出城救治。
就是很巧，楊副將在他們西門藏了人，直接偷襲拿下莫尉和他的親信，直接斬首。
主將逃跑，還沒跑明白，死了，龜慈兵哪裏還有戰鬥下去的意誌？
跑的跑，投降的投降，被殺的被殺。
楊副將才能徹底掌握乾城。
莫尉死了，這次來援的主將，是莫尉的哥哥，莫汀。
莫汀也是哈日的義子，且算是長子，他和莫尉的感情也不錯，才來就聽說弟弟死了，當即怒不可遏。
莫汀為弟弟報仇，直接開始攻城。
其實他不完全是衝動，莫汀不傻，樂家軍才經過大戰，肯定很疲憊，且時間短，他們還不能完全收服乾城，這時候開打，他們有很大概率把乾城收服。
可是，樂家軍的威名不是吹出來的，他們紀律嚴明，很有一股堅韌。
何況打守城之戰，他們是有優勢的。
反倒是莫汀的大軍，本就是遠道而來，將士們沒來得及休息，就直接打起來，偏偏乾城久攻不下，讓他們的心氣都磨沒了。
最後，莫汀在下屬的建議下，還是很憋悶的暫時後撤。
停戰了。
但楊副將和手下的參將們親自去安撫將士們，讓人輪番休整。
他們還去醫棚看了一圈，方南枝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在忙活。
其實她還是睡了兩個時辰才起來的。
因為熬夜三天，她已經走路發飄，看人都有重影了。
人要是長期不睡覺，是會困死的。
所以方南枝哪怕再焦急，也得保護自個小命。
說到底，還是她經驗不夠，且年紀小，心腸柔軟。
總擔心有重傷的人送來，因為救治不及時耽誤了，她才強撐一直熬。
要是換了華軍醫，他不管多忙每天要睡兩個時辰的。
他也得養精蓄銳才能救人，不然怕他自個倒下。
“方小大夫，藥草可還夠？”
楊副將直接問最關鍵的。
方南枝看他一眼：“還夠五日的。”
所以五日要是不能退敵，他們的藥草就不夠了。
楊副將沉吟了下：“乾城有藥鋪，不知方小大夫現在缺什麼葯？”
方南枝就給他寫了個單子出來。
她每天都去藥房晃悠一圈，缺什麼，她心裏有數。
楊副將拿了單子就離開。
樂家軍要想長期守城，不僅需要買葯，還有糧草。
乾城中的大戶人家不少，和他們聯絡上，應該能買一些。
還有就是需要朝廷給送些糧草。
等在城中看過一圈，楊副將回到中帳就開始一條條往下安排事。
等人都下去忙活，他一個人盯著輿圖看了半天。
這次來支援乾城的是莫汀，那哈日呢？
楊副將故意在乾城暴露了身份，是想要吸引一些重要的將領過來，為其他人緩解壓力。
來的莫汀並不弱，據說，哈日有二十多個義子，最喜歡的就是莫汀。
甚至曾經當眾說過，以後家業要給莫汀，也不給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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