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枝沉穩的頷首，也不多問。
醫帳一直忙到天亮，後來秦彥也留下幫忙。
樂戚腿上的傷，不允許他熬夜，何況，後麵，他或許還要上戰場。
陳其不備，拿下後關村容易，但之後守護纔是重點。
天矇矇亮，樂戚帶隊，護送醫帳轉移。
方南枝盯著兩個大大黑眼圈，守在開顱的小兵身邊。
他其實不適合移動，但行軍的事，不能為一兩個人破例，留在原地，沒人保護才會更危險。
她摸了摸對方的脈象，嘆了口氣。
“他顱內又出血了。”
哪怕方南枝在手術時，已經處理了，但她到底經驗不足，對人腦的瞭解有限。
倒是守著兄長的小兵，啃了口餅子：“方小大夫不用放在心上，若我哥能醒來一次，交代幾句，也不枉費您辛苦一遭。”
小兵語氣輕鬆，但卻長了滿嘴的泡，一看就沒少上火。
方南枝瞥了他一眼，想了想後，重新給了張方子，試試能不能止血。
她肯定是不能再開顱了，再開一次，隻怕人必死。
她又去看了看腸子被縫合的人。
守著他的孫鄴表示，人中間醒來過，他餵了葯，雖有發熱，但是低燒，目前狀態還好。
方南枝鬆了口氣。
等他們過河，到了後關村，這裏已經重兵把守。
樂戚被叫走，還喊上秦彥。
秦彥有點不放心妹妹，看著她熬紅的眼睛，安慰：“枝枝，你是醫者，卻也隻是人，能治病救人，卻救不了命數。”
方南枝沮喪的低下頭。
可開顱的手術，是有人能做到的，不是無稽之談。
秦彥摸了摸她腦袋，心疼不已：“有些事，需要時間、經驗的沉澱，你不能想一日做到最好。”
方南枝也知道自己鑽牛角尖了。
明明在動手前，就沒有把握，可到底是她親手救治的人……
她努力調節心情：“哥，我知道了。”
秦彥心中嘆息，有的事，總要妹妹自己想通。
他走了。
中帳，顧參將和手下千戶都在。
桌上擺放一張輿圖，他們各個麵色嚴肅。
他們提前攻佔後關村、樂戚俘虜對方大將軍，這都是意外之喜。
但，這意味著，龜慈軍會更兇猛的奪回失去的地盤。
有朗日格將軍在，他們不會罷休的。
“參將，後關村地勢平坦，本就是難守，依我看，既然奪了，不如將防線再往前推些。”
樂戚早有想法。
他手點在輿圖上一處。
“再往前十裡，有齊山、依雲山，山脈連綿，以此為界，倒是可作為天然屏障。”
“我想，楊副將讓我等得了後關山，也是看上了這片山脈。”
樂戚斂眉。
以楊副將的能力，早該預料到，守後關村得不償失。
龜茲大軍肯定會衝擊，到時候，就算他們能守住，也是損失慘重。
以大損失，守一個村落，是很得不償失的。
想要將邊境線往前移，是需要整體推動。
顧參將挑眉，並沒有否認這點。
“山脈雖廣，但此地龜慈軍駐守多年，恐怕知道不少山路……”
主路上，他們可以想辦法設定屏障守住，可山間小路，對方要是摸索進來，派人偷襲。
這山脈也不是那麼好守的，隻怕會被人反攻。
“此事，就要求助秦兄了。”
接觸的多了，樂戚已經知道秦彥的能耐，博聞強記，有些路、地形，他僅一遍就能記住。
秦彥上前一步：“屬下願意效勞。”
顧參將眯了眯眼：“那今日就出戰，拿下後關村到齊山山脈這一片的龜慈軍。”
“等攻下地方，再由樂戚、秦彥帶人進山。”
“派陸千戶、苟千戶繞過山脈，去前方抵擋龜慈援軍，你們能擋幾日？”
陸千戶和苟千戶對視一眼，盤算了下，過了山脈，再往前三十裡，是龜慈的寶城，隻有那裏有大軍駐紮。
龜慈想收復失地，就得從寶城抽調人手。
“兩日。”兩位千戶咬牙道。
他們不過兩千人，而寶城派來的援軍，隻怕不會少。
“樂戚，兩日內，完全掌握齊山山脈，你可有把握？”
顧參將沉著道。
到了這一刻，大家都知道，什麼攻佔後關村，不過是開胃菜。
楊副將的野心，一開始就是那片山脈，隻怕私下早就和顧參將說過了。
不然，顧參將也不會半點猶豫都沒有，就定下計策。
樂戚沒答話，看像秦彥。
秦彥思量了下，並沒有逞強的意思：“齊山、依雲山東西約有五百裡，至少需要三日。”
這已經是，兵丁們每日走六個時辰，且速度極快的情況下，才能做到。
兩日，隻怕人都要累死。
顧參將思量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輿圖上。
他隻有五千人，總要留下兩千，歸攏剛打下來的地盤，不然恐怕再生變故，到時候，派出去的人，才真是沒了退路。
樂戚擰眉，想了想道：“參將不如，將朗日格將軍交給兩位千戶？”
以朗日格做威脅，也能拖住大軍一段時間。
陸千戶和苟千戶眼睛一亮，忙道：“若有人質，我等定能最少守三日。”
四日也能拚一拚的。
朗日格將軍很特殊，並不是他英勇善戰，而是身份高。
他是龜慈哈日王爺的親弟弟。
哈日王爺，是龜慈異姓王，手中掌握朝廷一半的兵權，可以說位高權重，皇帝都得待他很客氣。
哈日王爺善於用兵，且野心勃勃，才名在外，但他唯一的弟弟朗日格就遠比不上樂。
朗日格能有名氣，全仰仗了兄長，他心胸狹隘、為人殘暴，要不是有哈日王爺在，隻怕龜慈貴族，也是容不下他的。
說起來，他們能抓到朗日格，真是樂戚武力過人，又加上了那麼一點運氣。
朗日格是駐守寶城、陶城兩地的大將。
他哥親封的。
這樣的人物，按理不該親自來邊境，坐鎮後方纔是最好的。
但朗日格任性慣了，他在封地上，大選美人、搜刮財物，百姓怨聲載道，也隻能忍耐。
這樣享樂的生活，一開始朗日格也是滿意的，但時日久了，就膩了。
他總想找點刺激，或者說，想建功立業，讓龜慈朝堂的人也瞧瞧，他不是隻會依仗兄長的人。
可對他百依百順的手下將領們，聽說他想出征，一個個寧死不同意。
還有派人給王都送信的，兄長特地寫信來訓斥他。
這讓朗日格生出了受製於人的感覺，那些人平日百依百順，都是假的。
他要是不能立下軍功，隻能是個擺設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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