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日格素來自負,哪能容忍這點?因此他悄悄行動,私下混入前線,想要揮軍攻打漢人。
結果到了兩天,就吃壞肚子,又拉又吐兩日,等他剛恢復,就碰上了樂戚。
樂戚擅自行動,是冒險了點,但機不可失,他又有自信將人帶出來。
事實也證明,他不是盲目的。
樂戚派了秦彥帶隊,側麵騷擾龜慈軍,將一部分人引出來,他正麵衝擊,直搗中帳,抓了朗日格。
而秦彥算著,顧參將的大軍從得知訊息,到能支援的時間,建議且戰且退。
有朗日格在,龜慈軍不敢逼迫太狠,隻能配合。
就這麼拖延下,成功等到了顧參將的來援。
總之,這場仗打的很漂亮,還出乎意料。
生擒朗日格應該算是極大的功勞,但顧參將上報給楊副將,上頭讓他先壓著,先低調。
顧參將不知用意,但他知道,此戰的功勞,樂戚和秦彥都佔了大頭,等晚些一定會有犒賞。
言歸正傳,總之,朗日格雖然廢物,但他和兄長感情不差,哈日王爺很在意唯一的親弟弟。
肯定不會放任他被抓。
商議好了對策,樂戚和秦彥當天就出發,隻來得及和妹妹說一聲,他們就走了。
方南枝也忙的很,雖焦心,但手上的病人容不得她分心。
尤其是那個開顱手術的人,他發熱了。
高熱。
方南枝和幾個軍醫一起來看望,最後也拿不出更好的方子了。
灌了兩次退燒藥,都沒有用。
方南枝就覺得不太好,她覺得對方顱內又出血了。
她麵不改色,去忙別的病人。
夜幕降臨,累了一天的方南枝纔回到這裏,再次把脈,發現還是沒退燒。
方南枝給施針了一次。
有沒有效果,她也不知道。
倒是一直照顧病患的小兵開了口:“方小大夫,您去歇歇吧,這有我看著。”
他能看出來,方小大夫有多上心,不管最後結果怎樣,都是他哥的命。
方南枝搖搖頭:“他情況不穩定,且醫帳裡還有幾個發熱的傷患,今晚我守夜。”
鄭婉茹也才忙完,拎了食盒過來。
“枝枝,我讓丫鬟做的,你嘗嘗。”
這幾天,枝枝小臉都瘦了一圈,鄭婉茹還是很心疼的。
她頭回知道,大夫,不對,軍醫的不易。
枝枝想要提高軍醫的地位和待遇,是理所當然的。
方南枝邀請了小兵,三人在醫帳門口吃。
鄭婉茹出錢,讓丫鬟找村裏的人買了雞蛋、雞、蘑菇,因此菜色難得豐富。
說起來,後關村被佔下,這裏的百姓一開始還惶恐,緊閉門戶不出來。
是樂家軍紀律嚴明,顧參將他們想要的是長久佔據、治理這片土地,而不是一時逞凶,因此他不許手下人劫掠百姓。
樂家軍接管了村落的佈防,卻沒胡亂殺人,村民們才慢慢安穩下來。
顧參將再讓人和他們買糧草,因為真給了錢,村民們這才覺得心中安穩。
還有一點,後關村和前關村太近了,再往前十幾年,兩個村的聯絡並不少。
村裏有一半都是漢人,另一半纔是龜慈人。
因此有一半村民,天然就是親近漢人兵丁的。
雙方互動有來有往,丫鬟才能順利買到肉和蛋。
方南枝拿起一張餅,夾了炒雞蛋、燉肉、蘑菇,刷了醬料一卷,她啃了一口,香味和鮮嫩感同時在味蕾爆開。
她肚子跟著唱空城計。
其實早就餓了,就是太忙,她忍著忍到不餓了。
眼下卷餅一入口,飢餓感就鋪天蓋地席捲過來。
方南枝狠狠咬了三大口:“婉茹,雀兒的手藝真不賴,不比廚娘差。”
鄭婉茹笑了笑,將一個卷好的餅,給小兵:“吃吧,不用客氣。”
她溫柔一笑,看出來對方不好意思動手,才幫忙的。
其實要在以前,她應當和男子避嫌的,別說幫著卷餅,就是多看兩眼男子都被人說三道四。
但這兩日,她給傷患熬藥,後來缺人手,還親自給人喂葯,有些無形的壁壘,早就打破了。
小兵一下紅了臉,手足無措的接過:“多,多謝鄭姑娘,小的、小的叫李四。”
方南枝好奇看他一眼:“你排行四?那裏麵是?”
“是我二哥。”李四咬了一口卷餅,口齒生津,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方小大夫和鄭姑娘果然都是大好人,對他這樣不起眼的人物,都這麼和善。
“你家兄弟兩個,都從軍?是朝廷徵召兩次嗎?”
鄭婉茹近來沒少讀書,知道朝廷近來雖有戰事,但兵強馬壯,不至於在各地徵兵纔是。
而李四兄弟倆看著就很年輕,入伍時間應該不長,很可能是相近的時間,被徵召進來的。
李四嚥下嘴裏的餅,才道:“俺家窮,生了哥兒四個,隻得一個小妹。”
“大哥早該娶媳婦了,因為窮被耽誤,都二十二了。”
“爹孃想嫁了小妹,換彩禮,給大哥娶媳婦。”
“小妹才十二歲,歲數小,哪能嫁人啊?我和二哥就主動從軍,想著,家裏省下我們口糧,就能攢點錢,當時還聽說,當兵有軍餉。”
“軍餉也能送回家,讓大哥娶媳婦,小妹能在家裏多待兩年。”
方南枝啃餅的動作都慢了,覺得不可思議。
為小妹,為大哥娶媳婦,他們犧牲也太大了。
“你,你們是心甘情願的?”
李四抬頭,黝黑的臉顯得很誠懇,倒是一雙眼睛亮晶晶,顯得人精神。
“這有什麼不情願,大哥是該娶媳婦了,以後還得孝順父母,三哥身體不太好,我和二哥出來,也是為博一條活路。”
繼續留在家裏,小妹就得被“嫁”,他們家還是沒出路,一家子受窮。
方南枝心情複雜,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窮苦的人,總是有各種各樣的難處。
“你家四兄弟,家裏應該分的地不少,靠種地不能謀生嗎?”
方南枝想到,她小時候,方老爺子靠著種地都能供大伯讀書呢。
雖然沒少苛待她爹和二伯,但家裏其實是有一點存項的。
“是有地,但地都讓我大伯、三叔佔去了,我爹說,都是一家人,不能太計較。”
李四沒什麼情緒道。
方南枝臉上全是一言難盡,不計較到,全家窮困,大兒子娶不起媳婦?二兒子和四兒子被逼當兵?
鄭婉茹也驚呆了,天下還有這樣的人?
“我和哥哥們去鬧過兩次,纔要回來一半的地,可三哥身體不好,一年到頭總要吃藥看大夫。”
“葯太貴了,方小大夫,等以後,你們真的會教人種藥草嗎?我能不能學?”
等他學會了,以後三哥的葯,就不用買了,他給種出來多好。
讓軍中囤小塊田種藥草這事,還是方南枝和華軍醫嘮嗑時候說的,屬於她畫出來的大餅,能不能成,要看邢太醫了。
“真有那麼一天,肯定要選你這樣機靈能幹的來學。”
方南枝很是鼓勵的看著他。
李四剛有些高興,就聽她又道:“但藥草是需要炮製的,不能直接用。”
“再一個,軍中的藥草種出來,肯定屬於軍營,你要是私下拔,屬於偷竊。”
方南枝還想說,目前能種的藥草還很有限,有的種了還不一定能活。
但她不好太打擊人積極性,主要話傳出去,對推行軍中種藥草這事不利。
李四的嘴角就落下了:“那等我學會了,能把種藥草法子,傳出去嗎?”
他想辦法告訴家裏,讓家裏人種,也是一樣的。
方南枝點頭:“這個可以。”
她希望天下多些人種藥草纔好,這樣葯價必然下降。
看李四又滿是期待的樣子,鄭婉茹問:“你常和家裏通訊嗎?”
李四搖頭:“除了頭一年得軍餉,我和二哥託人送錢送信,後頭就沒了。”
“送信也得花錢,主要這幾年也沒發軍餉。”
也就是說,他入伍多年,就領過一次軍餉。
鄭婉茹很認真的問他:“那你後不後悔?”
李四認真想了想,搖頭:“雖然沒軍餉,但我們副將人好,在軍營還能吃個半飽,打仗時候更是能直接吃飽,比家裏吃的強點。”
“在哪兒活不是活著?再說,家裏少了兩張嘴,應該日子也好過點。”
李四說的全是真心話。
“總比餓死強。”
人活著比啥都強。
鄭婉茹垂下眼眸,手裏的卷餅,有點食不知味了。
方南枝卻肯定的點頭:“對,不管遇到啥事,都要想開,活著就好。”
當初她和爹不就是被逼的沒活路,才入贅嗎?
別人笑話她爹贅婿,可入贅讓他們父女倆有了安身之所。
她很能理解李四,但還是覺得,軍中總是短缺軍餉,是不應該的。
這些將士們,可是用命在前頭廝殺的。
這事回頭和清衍說說,他是太子,該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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