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家軍以往的醫藥,應該是有固定渠道的。
眼下,方南枝接手這事,還挺得罪人的。
要不是有太子玉佩在,寧王世子還被關著,估計就有人來找她了啊。
秦彥見妹妹明白了,也不多說這點。
“是有藥商供應,更重要的,這邊鎮藥鋪,藥草種類並不齊全,你若隻通過他們,是買不齊所需藥草的。”
“哥,你是不是知道怎麼聯絡原本的藥商?”
方南枝直接問。
秦彥笑著頷首。
但今晚約見藥商,是來不及了。
“枝枝,有些事,越想做好,越不能急。”
因為這句話,方南枝急躁的心平穩下來。
籌措藥草,有時間限製,但她不能忙中出錯。
她想的還是不夠周全,該完善後,再採取行動。
晚上的宴請,方南枝轉換了目的,更多在和兩位掌櫃,談論病症。
她說些京城百姓常見病症,也會問,這邊關的特有病症。
雙方交流的不亦樂乎。
起碼兩位掌櫃,看到了方南枝的能力,不愧是周老的弟子。
這般年紀,用藥的老練,並不比他們差。
賓主盡歡後,方南枝才瞭解,兩家藥鋪現有的藥草。
“方小大夫,可是做藥丸缺了哪味葯?”
李掌櫃小心翼翼試探。
方南枝放下筷子,招招手,暗梅將包廂門關上。
這樣的做派,讓兩位掌櫃都緊張起來。
“按理,事未成,不該露風聲,但……罷了,我與兩位掌櫃投緣,就透露一二。”方南枝似有為難之處。
兩位掌櫃麵上謙虛,可心頭警鈴大作。
什麼投緣,頭一次見麵,有多少緣分。
事實上,一旦有人用這套說詞,套近乎,肯定是要“坑”你點什麼。
他們就是做生意的,難道還不懂嗎?
“太醫院邢院正,有雄心壯誌,憐惜軍中將士,有意培養軍醫。”
“往後軍醫,或許就屬太醫院名下了。”
方南枝別有深意道。
兩句話,李掌櫃他們幾乎僵住。
他們地處偏僻,京城鬧得風風火火的事,他們自然不知道的。
眼下,第一反應是不可置信。
第二反應是,這關他們什麼事?
等稍微冷靜點,終於想到了,太醫院培養軍醫,那以後軍中藥草的供應,就是太醫院負責?
也就是說,曾經供應的藥商、藥鋪要被換一批?
豈不是說,他們有機會啊?
方小大夫還透露訊息給他們,難道是看中他們了?
李掌櫃和孔掌櫃對視一眼,眼中迸發亮光。
“不知方小大夫需要什麼藥草?我藥鋪存貨不多,但與府城藥商、藥鋪多有合作。”
潛台詞是,他們能湊齊。
方南枝挑眉。
看來人的潛力是無限的啊。
“兩位掌櫃此事不急。”
“此事重點卻在軍醫培養上。”
方南枝意有所指。
李掌櫃和孔掌櫃麵麵相覷,培養軍醫,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不會是強征他們當軍醫吧?
兩位掌櫃提起心,就算有太醫授課,也少有人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去當軍醫啊。
何況他們藥鋪開的好端端的。
“兩位也知道,我等醫術最重傳承,多傳弟子或者家中晚輩,此次太醫院教授軍醫,可謂百年難得的機會。”
“這樣的機會,若是不能把握,豈不是可惜?”
方南枝這麼說,兩位掌櫃更慌了。
什麼意思,真讓他們當軍醫啊?
果然還是強征嗎?
“方小大夫,這……”李掌櫃嚥了咽口水,想著推脫之詞。
本以為是財神爺上門,沒想到,是連自個也搭進去了啊。
“這樣的時機,兩位掌櫃難道不想參與,與我太醫院合作一把嗎?”
方南枝目光炯炯看著他們。
合作?
李掌櫃和孔掌櫃又懵了,不是強征,是合作?
啥意思?
方南枝見他們不明白,乾脆不繞圈子了。
“我有意,開放樂家軍軍醫名額,召一些大夫進軍中實習。”
“實習軍醫,也能得太醫院培養。”
孔掌櫃撓撓頭:“實習是何意啊?”
“想必兩位的藥鋪中,也有剛有所成,缺乏經驗的大夫,他們缺的就是病患,來軍中實習,就可為他們累積經驗。”
“且實習是有時限的,時限到了後,大可以離開軍營。”
方南枝知道他們擔心什麼,不妨說的明白點。
“實習是要立契,官府可作公證。”
這下,李掌櫃他們聽懂了。
軍醫能進京學習,那實習軍醫也可以。
四捨五入,相當於掛名一個軍醫的職位,等和太醫們學過後,他們就可以結束實習,回到自家藥鋪。
那就是說,他們有機會送子弟和太醫們學習?
一時間,李掌櫃和孔掌櫃呼吸都急促起來了。
學醫多難,沒人比他們清楚了。
他們自幼由父親教導,出師後卻靠自身摸索,靠著經驗累積,慢慢進步。
但醫術學的越深,疑惑之處越多。
他們想要與人請教、交流,卻是很難的,誰會願意平白教人?
但現在,太醫院,朝廷最頂尖的大夫,能給他們授課,那豈不是,等學成歸來,振興家族有望?
“方小大夫,不知如何才能得實習軍醫名額?”
李掌櫃最先冷靜下來。
這樣的餡餅,肯定不是平白無故就能給的。
方南枝笑眯眯將藥材清單拿出來。
“不知上麵的藥草,兩位掌櫃能湊多少?”
“諸位也知道,軍營不寬裕啊,這價格上,可能有所優惠?”
雖然是問話,但不能優惠,實習軍醫,也就是和太醫院學習的機會,還能有嗎?
李掌櫃和孔掌櫃總算知道,方南枝打的什麼主意了。
這是讓他們出血,為家中子嗣搏一個前程啊。
飯局結束,方南枝沒讓他們立刻給答案,隻說明天中午,還請他們吃全羊。
方南枝心滿意足走了,因為能看出來,這兩位已經很心動了。
剩下的,就是細節的商討了。
鄭婉茹上了馬車,忍不住道:“枝枝,你此事還沒和邢太醫商量,自己做主好嗎?”
畢竟枝枝並不是太醫院的人啊。
方南枝嘿嘿笑:“我今晚回去就給邢太醫和師父寫信。”
那不也是先斬後奏嗎?
但沒辦法,邊關和京城距離太遠,總不能做一步就請示一回吧。
楊副將也沒給她時間啊。
兩人回了客棧,秦彥見她們安然無恙,纔去休息。
樂戚找方南枝紮針,還有想要解乏的葯。
方南枝很大方,給了他幾個藥包,可以用來葯浴。
方南枝寫了信,就打著哈欠上床睡覺。
李家和孔家,卻睡不著。
李家。
“父親,真是太醫出麵,親自教導軍醫嗎?”
有人懷疑,但話語暗藏期待。
“以方小大夫的身份,不至於騙我等。”
李掌櫃還是信任這點的。
就周老弟子的名頭,值得這份信任。
“可軍醫,主要治療外傷,難道我能要學治外傷?”
醫者還是當以內調為主,用刀或者縫合的手段,他們不是很能看得上。
“愚昧,軍中雖受外傷的多,但傷後的內調,也是一門難題,太醫院既然願意耗費精力培養軍醫,定不是隻教皮毛?”
李掌櫃嗬斥。
其實他覺得,要是能和太醫們學些治外傷的手段,也不差了。
“可真成了實習軍醫,是不是還得去軍中,去多久?”
這個問題,李掌櫃沒辦法回答。
“方小大夫給的價格太低,我們起碼虧三成的成本。”
“這三成成本,換一個和太醫學習的機會,其實還是劃算的。”
李家人各有看法。
孔家也不平靜。
孔掌櫃看著聰慧的小孫子,心中全是遲疑。
十二歲的少年抬頭:“爺爺,您怎麼了?”
孔掌櫃摸了摸他腦袋。
“無礙,爺爺就是感慨,我孔家三代學醫,可卻一代不如一代啊,你父親在醫術上愚鈍,隻能種地餬口。”
“以後家裏這點基業,想傳承下去,還要靠你。”
孔掌櫃生了兩個兒子,偏一個比一個愚鈍,讓他們從醫,隻怕成了隻會害人的庸醫。
要不是得了個聰慧的小孫子,孔掌櫃真的九泉之下,難以見祖宗啊。
孫子在醫學上的天賦不差,可由他教,以後就算比他強,也強不了多少吧?
再看方南枝,十三歲,隻比他孫子大一歲。
可方南枝的醫術,或許比他還要強,這就是因為她有名師。
若是他的孫兒也有名師,那他孔家是不是真能有出頭之日?
孔掌櫃心頭火熱的同時,不由下定了決心。
一早,方南枝就到軍營。
已經從楊副將那裏得了認可,雖然藥材還沒買到手,但方南枝覺得,她在軍中可以有發言權了。
第一件事,她和華軍醫開始整頓醫帳的衛生。
傷兵們隻要能動彈的,就得動起來。
打掃醫帳,噴灑艾草水消毒。
另外,鄭婉茹準備了口罩、還有手套,以後進出醫帳都要帶。
還有傷兵本身的基礎衛生。
洗澡不方便,但熱水洗手洗臉,剪指甲什麼,都得做到。
光忙這些,一上午都沒完事。
到了中午,方南枝離開前,還叮囑華軍醫將常備藥草的醫帳,清理出來,等著新藥草入賬。
暗梅趕著馬車,到了酒樓,二樓包廂,已經不少人到了。
這次,方南枝請的不僅李掌櫃、孔掌櫃,還有以前給樂家軍供葯的藥商吳家、顧家,成家。
這三家都是府城藥商,他們給各藥鋪供貨,據說還有送往南下的商隊。
軍中選擇和他們採買,也是因為他們藥草存量多。
這三家也不傻,收到帖子,今早先聯絡了樂家軍負責軍需採買負的人。
從他們口中,知道這採買一事,交給了一個小姑娘,對方來頭大,京城來的,似乎還和太醫院有關係。
想了想,決定赴約。
他們覺得,可能是京城來的大夫,想要立功,來乾一鎚子買賣,可能收藥草的價格會比以前低一點。
要是價格在他們預期,就給她個麵子,要實在過分,就少做一次生意沒關係。
反正方南枝走了,軍中採買的事,還是要回樂家軍手中。
他們早就打通關節,想要供貨不難。
因此,這三位雖然對方南枝客氣,但並不是特別當回事。
方南枝也不在意。
這次她直奔主題,將藥草清單拿出來。
“樂家軍堅守邊關多年,軍中銀兩有限,想以這個數。”方南枝比劃了個手勢:“買齊藥草。”
吳老闆、顧老闆、成老闆臉色齊齊一變,要不是顧及體麵,就要破口大罵了。
想屁吃,你咋不白要呢?
真當他們的藥草,不要成本嗎?
“我也知道諸位不容易,有願意大義為軍奉獻者,得一個實習軍醫名額,可隨其他軍醫一起進京,由太醫院教導。”
方南枝把好處也擺了出來。
顧老闆幾人對視一眼。
什麼時候軍醫還要實習了?
從來隻有躲避被強征為軍醫的,這京城來的小大夫,果然是年紀小,辦事太想當然。
恐怕連情況都沒摸透,想要他們虧本做生意,還騙他們的人當軍醫不成?
顧老闆年約五十歲,本來對這次的事,就沒抱太大希望。
聽到這裏乾脆起身:“方小大夫,在下突然想起來,家中還有些事要處理,先行告辭。”
這是飯也不吃了,一點麵子都不給。
就算是周老弟子又如何?一個小姑娘,也管不到他們邊關來。
顧老闆走了,方南枝沒阻攔,畢竟上趕著不是買賣。
倒是成老闆和吳老闆替她尷尬了下,雖也覺得不靠譜,但決定還是問問,拒絕人也有理有據一點。
做人嘛,得體麵。
等方南枝將太醫院的政策、什麼是實習軍醫一說,兩人眼中越來越火熱。
“方小大夫,這實習軍醫也可進太醫院學習一事,是否當真?”
成老闆一下問到最關鍵的地方。
這事是方南枝提出來的,可她不是太醫院的人,能做主嗎?
別回頭人家隻認名冊上的軍醫。
方南枝淡笑:“旁的地方不敢保證,樂家軍此次的實習軍醫,一定能去。”
“某以家師的名譽做保。”
遠在京城的周老,狠狠打了個噴嚏,難道是徒弟想他?
“另外,這一條我們也可以寫在契書上。”
方南枝想了想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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