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四人都放心了很多。
契書上寫的,總是做不得假。
成老闆他們也蠢蠢欲動起來,他們藥商以經商為主,但家中子弟也是通藥理的。
要能得太醫們親自教導的機會,那真是千金難求。
這個條件,是真的很難讓人拒絕的。
更別說李掌櫃和孔掌櫃他們昨晚就心動了。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立刻明白過來,他們這就是競爭關係了。
“方小大夫,我們成家常年供葯,您要的藥草,我能在兩日內湊齊。”
“我們吳家也不差,若您有需要,可以明日就送到。”
李掌櫃和孔掌櫃一聽,不好,這波沒優勢,他們湊齊藥草可需要不少時間。
“方小大夫,我李家必竭盡全力儘快湊齊藥草,還可以在價格上,讓半成。”
“哼,我孔家能讓一成。”
這倆人是明知,比速度沒優勢,就再狠狠心讓利。
雖然他們虧的多點,但為了子孫,值得啊。
“兩位掌櫃,何必強求,以你們藥鋪的能力,恐怕接不下這單子。”成老闆蹙眉。
本來已經讓出五成價,再讓,不就是賠本賺吆喝?
這倆人擾亂市場。
“成老闆這是什麼話?我等雖比不上你們家大業大,但也是邊城人,得樂家軍庇佑多年,願意為樂家軍盡一份綿薄之力。”
“不錯,我看這事,就該由我們邊城藥鋪來做,才合情合理。”
李掌櫃和孔掌櫃統一戰線,一唱一和。
吳老闆直接撇嘴,呦呦呦,說的比唱的還好聽,還願意為樂家軍奉獻。
真有那個心思,以前怎麼不奉獻?
還不是為了實習軍醫的名額?
“兩位說笑了,這些年,是我等一直在為樂家軍供貨……”
眼看四個人要吵起來,方南枝重重咳嗽兩聲。
“四位都是心有大義之人,何必爭執?”
她嘆息一聲:“我也知曉,這次合作,若真讓一家承擔,那虧損未免過多。”
聽話聽音,四人齊齊看她。
這名額不止一個?
“既然四位都有心為樂家軍,為朝廷盡一份心,不如就一起接下這差事如何?”
方南枝笑眯眯端起茶杯。
四人立刻在心裏盤算起來,這些藥草平攤下來,他們就算有損失,損失也很小了。
這是好事啊。
方小大夫果然年紀小,又是女子,就格外心善些。
“方小大夫此法甚好。”
“不錯,我等都有為朝廷奉獻之心,何必爭搶?”
李掌櫃他們樂嗬嗬起來。
“那就以四成的價格,明日之內,湊齊,如何?”
方南枝趁著他們興頭上,獅子小開口。
這可是他們剛才自個降低的底線,她要是不佔這便宜,多說不過去。
李掌櫃四人:……
想哭啊,要知道方小大夫要四家一起供貨,他們剛才還表現什麼啊?
這下好了,自個給自個挖坑。
成老闆勉強擠出笑容:“也好,為朝廷辦事嘛。”
都已經四家分擔損失,那他們讓利一成,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方南枝嘴角微翹,這事全是談妥了。
接下來,還有實習軍醫的事。
“方小大夫,不知這實習期限怎麼定?”
李掌櫃問。
“三年。”
方南枝早就想好了。
真當她要實習軍醫,隻為了藥草能便宜些啊?還有給軍營拐幾個軍醫的意思。
現在就她和華軍醫,還是太缺人手了。
李掌櫃笑容微僵,三年,這可超出他們預算了。
“方小大夫,一年如何?實不相瞞,家中子弟被慣壞了,怕是吃不了太多苦,再者,我隻得一孫,還等著他出師後繼承家業。”
孔掌櫃開口了。
要他的意思,就應該掛名實習軍醫,等太醫院授課時候,再讓孫子去,這樣最好。
可方南枝開口就三年,他知道,完全弄虛作假不行的。
方南枝沉吟了一二。
“孔掌櫃看來確有難處,那兩年如何?”
四人互相看了看,沒說話,顯然有點不滿意。
軍醫除了苦,有時候也上戰場,雖是在後方,那也有危險啊。
他們是為了子孫奔前程,才付出良多,可不是讓子孫丟性命的啊。
見他們如此,方南枝淡淡開口:“諸位,太醫院培養軍醫,可不是隻一次的事情,或許每年都有機會……”
這個政策,太醫院沒定下來,方南枝沒說準確。
但她能確定,太醫院要真掌管了軍醫,絕對不是教導他們一次就完事。
沒有長年累月的積累,怎麼收服人心?
這個道理,李掌櫃他們被提醒,也想明白了。
也對,萬一兩年內,太醫院教導軍醫兩次,那他們子孫豈不是……
有了大蘿蔔吊著。
孔掌櫃最先鬆口:“某覺得兩年正好。”
有一個人退讓,其他人隻能跟上。
到了現在,纔算正事談完,幾人真有心情吃飯。
當然吃飯也不忘記互相吹捧。
四位掌櫃誇方南枝年少有為,巾幗不讓鬚眉。
方南枝就誇他們不僅有國家大義,還為子孫長遠考慮,明理知趣啊。
飯桌上,他們還約好了,明日就把各自的人送到樂家軍,還有藥草。
方南枝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但那四位還不能走,明日就湊齊藥草,可不是鬧著玩的,還有他們要怎麼分擔藥草,也得商量。
方南枝已經不管這事了。
而其餘四人是真的忙碌起來。
回到軍營,醫帳衛生問題,還在進行。
方南枝見了平日在醫帳幫忙的幾個老兵。
他們要麼是白髮蒼蒼,已經無力上戰場,要麼是殘兵,缺胳膊少腿。
樂家軍同樣也無力遣返老兵傷兵,出不起錢。
就這麼養著,纔是給他們一個活路。
方南枝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朝廷還是太窮了。
她壓下酸澀,統計了人數。
“一共五個人,有點少,華軍醫,還有人能來幫忙不?”
華軍醫疑惑:“方小大夫,要那麼多人做什麼?他們燒水、幫著包紮夠用了。”
“明天,還有四位實習軍醫過來,每個軍醫最少得兩個助手。”
“此外,還需要兩人,整體負責醫帳的衛生。”
華軍醫聽懵了,四個實習軍醫?哪來的?
但他覺得,方南枝不是信口開河,下意識去辦。
他要人,自然不難的。
華軍醫去了夥房一趟,又帶來五人。
其中兩人,也是上了年紀,兩人少胳膊、少手,一個看著四肢健全,但他是個斜眼。
方南枝看著那斜眼大漢,走路都走不了直線。
她撓了撓頭:“這位大哥,以前是做什麼的?”
“方小大夫,我是夥頭兵,燒火特別好,從不幹鍋。”
斜眼張看著華軍醫方向,一臉的誠懇。
方南枝:……
“行,那你還燒火,到時候熱水、熬藥都需要你看著火候。”
她在心裏嘆了口氣。
“誰會抓藥?”
方南枝又問。
有兩人站了出來。
他們有點不好意思:“方小大夫,我們幫華軍醫抓過葯。”
方南枝點頭:“你們認識幾種藥草?”
老兵這下遲疑了。
“俺也不知道,反正華軍醫常用的方子,俺們認識那些葯。”
也就是說,藥草認不全。
而她這次採買的藥草,添改了不少,他們不一定能認全。
“沒關係,明天我給你們安排一個人,抓藥都聽實習軍醫的。”
方南枝不由慶幸,多四個實習軍醫,真是幫了她大忙。
沒錯,她不介意多幾家分擔藥草,就是為了“騙”幾個實習軍醫來。
人纔是最重要的啊。
剩下的人,方南枝選出一個年紀大的,負責醫帳的衛生。
“你們其他人,給軍醫打下手,也要順手將染血紗布,髒東西清理了。”
“當然要在不耽誤軍醫治療的前提下。”
“什麼是不耽誤治療,第一,你們要負責傳送藥方,端葯喂葯。”
“第二,用過的針、藥罐、葯碗的及時清洗,不能殘留別的藥渣就熬新葯,兩者要是藥性不同,可是會死人的。”
“第三,給病人換藥、取一日三餐……”
方南枝巴拉巴拉,反正助手的活並不少。
“還有就是你們自身,今個也洗洗,把自己弄乾凈,帶上口罩,再幹活……”
等她說完,十個人已經暈乎乎了。
以前他們也幹活,但基本上,華軍醫安排啥,幹啥,沒這麼細緻。
“你們有什麼疑問嗎?”
“有疑問或者沒記住的,問華軍醫。”
方南枝及時補充一句。
她不行了,她已經口乾舌燥,說不動了。
於是,十個人纏上了華軍醫。
華軍醫一個頭兩個大,一會兒回答為啥戴口罩,一會兒回答為啥他們要勤洗手?
方南枝揹著手溜了,她去找楊副將。
沒錯,到今天,樂戚已經把參將都挑戰一遍,依舊是樂家軍一小兵卒,沒有官職在身。
所以正事,她得找找楊副將。
她主要說四個實習軍醫的事,有新人來,得楊副將同意。
楊副將當然沒意見,來的都是軍醫,他們的來歷好查。
四個軍醫,給他們樂家軍乾兩年,楊副將隻有滿意的份。
天知道他為了留住華軍醫,使了多少手段。
現在多了四人,他高興,關鍵是他隻需要負責四人吃喝和住宿,別的代價,是太醫院來付。
“有勞方小大夫了。”楊副將鄭重朝她行禮。
四成的錢買足藥草,還白得四個實習軍醫,對樂家軍是大好事。
方南枝忙避開,還禮:“晚輩當不起,晚輩隻是盡了醫者的本分。”
說來,她還要感謝楊副將願意放權,讓她試手呢。
次日一早,實習軍醫就到了。
李掌櫃派的是長子,李成景,約莫三十多歲,看上去很沉穩。
孔家小孫子,孔鄴,比方南枝還要小一歲。
方南枝特意確認他已經認全藥草,並且開始和祖父診脈開方,才收下他。
她要實習軍醫,怎麼也得是能直接上手的。
成老闆送來的是徒弟,胡巴,十七歲的青年,身形清瘦。
吳老闆選出來的,是一個女子,二十歲左右,已經是婦人打扮,長相清秀,眼神卻有幾分堅韌。
方南枝都驚呆了,沒想到吳老闆這麼開明,早知該和他多飲一杯茶。
麵對女子,方南枝不由態度柔和幾分。
“這位夫人學醫幾載?擅長什麼病症?”
吳秋香端正行了一禮:“方小大夫喚我秋香即可,我自幼學醫,已有十五年,學過風寒、接骨、縫合……也隨父親出診過幾次,出嫁後,也常給家人把脈。”
方南枝聽明白了,有能力,但經驗嚴重不足。
但沒關係,有真才實學就好。
“好。”
方南枝很讚賞,這是她見到的第二個女醫,第一個是她自己,她怎麼能不高興呢。
倒是李成景微微蹙眉,上前幾步。
“方小大夫,隻怕吳夫人不適合在軍中。”
吳秋香臉色一白,手不由攥緊了。
方南枝微微蹙眉:“為何?”
“吳夫人是節婦,在軍中,隻怕會壞了她名聲,豈不是害了她?”
李成景義正言辭。
他自認,是真心為吳秋香考慮的。
吳秋香喪夫後,一直寡居,為丈夫守節,這樣的女子,來軍營當軍醫,一定會有很多風言風語。
“秋香姐姐,你是醫院來做實習軍醫的嗎?家中可同意?”
方南枝直接問。
吳秋香更緊張了,從她喪夫後,旁人看她的眼光就很古怪,恨不得用尺子丈量她走的每一步,恨不得從她一個眼神看出,她安不安分。
吳秋香不想麵對那些人打量,深入簡出,要不是父親說,軍營有一個女醫,是頂厲害的人物,讓她來試試,她是不會出來的。
“我想成為實習軍醫,我父親自然也支援。”吳秋香鼓足勇氣道。
方南枝讚賞一點頭:“那就沒問題了。”
“李大夫,朝廷是鼓勵寡婦再嫁的。再者,就算秋香姐姐甘願守節,那她如何守,是她的事,不是我等外人能乾預的。”
“最後,來做軍醫,是光榮的,偉大的,是為治病救人而來,決計不會發生什麼失貞的事,大家要相信樂家軍嘛。”
這一番話,基本就能讓吳秋香在軍營站住腳跟了。
誰敢在背後嚼舌根,就是自個想法齷齪,多管閑事……
李成景拱拱手,退回去,他沒意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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