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無能好色,去嶺南之地打探情報,卻強搶民女,耽誤正事。”
“此上種種,哪一件不是事實?本姑娘可有半個字汙衊你?”
方南枝步步緊逼,眼神冷冽。
在場的人,再看向清耀的目光就變了。
剛才還一副謙謙君子模樣,現在看來,就透著虛情假意。
和他們副將故意客氣,背地裏指不定憋著什麼壞。
清耀麵色扭曲,竟然被盛怒,沖昏了頭腦。
“你放肆!”
“本世子要殺了你!”
區區賤民,敢壞他聲譽。
他猛然沖了出去,腰間長劍拔出。
同一時間,金將軍和楊副將都動了,他們可不會看著清耀就這麼殺人。
不過,根本用不著他們。
暗梅從空中落下,一道飛鏢射出,紮進他的手腕。
清耀手腕吃痛,兵器落地,再之後,他就被金將軍按住了。
方南枝沒想到,這人太不經刺激了,說好的罵架,居然還動手。
她心口怦怦跳,但麵上一點沒表現出來。
“放肆的是你,我身上還帶著太子玉佩,見我如見太子,你公然行刺我,可是對太子不滿,是想謀反不成?”
方南枝掏出玉佩,脊背挺直。
楊副將瞳孔一縮,沒想到,少爺請來的小大夫,還有這一層身份。
原本打算打圓場的金將軍沉默了下。
這寧王世子真是作死啊。
一開始他看熱鬧、沒表態,是暗惱這小子,一進軍營就搶他風頭。
半點不給他這個主將麵子,想藉機教訓一二。
誰也沒想到,事情能發展到這個程度。
“來人,世子失智當眾……謀反,壓下去,等送回京城,由陛下處置。”
方南枝那玉佩明晃晃的亮相,說是謀反,真的一點也不為過。
清耀雙目猩紅,這會兒也冷靜下來,他完了,他的事還沒做,怎麼就扣上謀反帽子了。
“姓金的,你敢,本世子是陛下命令……”
兩個小兵把他嘴堵了,說什麼廢話,都謀反了,還有什麼狡辯的。
再說了,當著這麼多人麵,殺一個小姑娘,他們實在看不起。
清耀就這麼被拖了下去,信心滿滿來的,可才進軍營就被撂倒,且再無機會了。
金將軍和楊副將一起給方南枝行禮。
嗯,見玉佩不拜,就是他們不敬太子了。
方南枝強裝鎮定:“咳,兩位大人起來,不必多禮。”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方南枝也有點懵。
她簡單寒暄幾句,就跑路了。
哎呦喂,她不知道是做對了還是錯了,清耀好像是楊副將特意給樂戚等的對手。
倆人還沒交鋒呢,被她給乾趴下了。
這不是搶了樂戚風頭嗎?
才從訓練場過來,剛好看到最後一幕的樂戚和秦彥也愣住了。
樂戚:他都準備好亮相,讓來的人震驚不已了。
這是幹嘛呢?他成配角了?
秦彥蹙眉,寧王世子必須死,敢殺他妹妹,等著。
原本是夾道歡迎京城官員,就這麼被方南枝搶了風頭。
方南枝暫時不想在軍營待了,她回驛站。
鄭婉茹連著喝了三杯茶。
“枝枝,你那個玉佩?”
方南枝從懷裏掏出來:“清衍送的,特別好用,但不能濫用。”
鄭婉茹看著晶瑩剔透的玉佩。
這玩意都比丹書鐵券效果還大。
太子殿下真看重枝枝。
不過枝枝值得。
“你說,趙副將不會怪我吧?”方南枝嘆氣。
她想低調,當軍醫來著,可……
現在把楊副將的計劃都打亂了。
“心虛什麼?他的計劃,我們又不知道。”鄭婉茹眨眨眼。
方南枝瞪眼,和她對視,片刻後捂著心口。
“你,你學壞了。”
鄭婉茹勾唇一笑:“不過,你幫了樂戚大忙,得讓他記你一個人情。”
方南枝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婉茹啊,你是被掉包了嗎?”
這臉皮厚度直線上升啊。
一麵裝無辜,另一麵要功勞。
鄭婉茹拍開她的手:“注意點,我現在是幕僚,主公你不能動手動腳。”
方南枝半趴在桌子上。
“哎,我真不是故意的,這次恐怕要給太子惹麻煩了。”
她是纔想到的。
這樣給寧王世子定了謀反,過癮是過癮,但京城還有寧王啊。
還有太後啊。
那兩位老人家,能願意自家孩子背上這樣的名聲嗎?
到時候還得太子出麵,幫她處理。
這事,皇帝很可能會左右為難。
一麵是對太後的孝順,對寧王的仁慈,一麵是維護太子的顏麵。
沒錯,玉佩一出,這事就把太子拉下來了。
鄭婉茹想了想:“說到底,還是那寧王世子心胸狹窄,你不過說了幾句人盡皆知的話,他居然敢動手殺人?”
“你要不拿出玉佩來,事後恐怕很容易敷衍過去。”
方南枝一個小官之女,再或者,方銀的侄女。
王府隻要賠禮道歉誠意足點,或者太後再施恩,方南枝就得被迫“原諒”世子殺人的事。
一來是沒得逞,二來太後威嚴不能不重。
把玉佩拿出來,就不一樣了,寧王和太後就算收到訊息,得向東宮或者皇帝那裏使勁了。
“對啊,我也沒想到,他以前看著挺有城府的,怎麼這麼衝動,都怪他。”方南枝憤憤。
她哪兒知道,寧王世子接連被毀名聲,諸事不順,讓一向自負的他,已經心態失衡。
隻不過,他一直忍著。
加上外麵的流言蜚語,沒人敢在他耳邊說,隻要他躲在王府,就不用管那些賤民的議論。
可方南枝一下把遮羞布全扯開了,讓清耀以後在軍營怎麼做人?旁人咋看他?
反正那幾句話,直接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鄭婉茹琢磨起來:“如果拿玉佩,找金將軍和趙副將談一談,讓他們暫時壓下世子的訊息行不行?”
她覺得,這玉佩有這個權力。
方南枝搖頭:“別了,拿來自保就可以,做的太多回頭全是太子背鍋。”
就是好朋友,她也不能這麼坑人啊。
“暗梅。”
方南枝喊了一聲。
暗梅上前兩步:“小姐。”
“嗯,你又救我一次,賞你一套金頭麵吧,回京給你買。”
人在邊關,天天去軍營,買了也沒法佩戴。
“多謝小姐,奴婢的分內之事而已。”暗梅半跪下去行禮。
方南枝拉她:“不用跪,你去外麵找找封一。”
雖然一路上,沒見過封一,但她知道,是有人跟著她的。
暗梅出去一趟,封一就跟著進來了。
“封一,今天的事,你知道了吧?”
方南枝開門見山。
封一點頭。
他們不能跟著方南枝進軍營,平日就在軍營外悄悄守著。
不過來的時候,暗梅已經把事情說了。
“這樣,你派一個人快馬加鞭回京,告訴太子,讓他做好準備。”
別太後、寧王突然發難,太子不好應對。
方南枝摸著下巴:“要不要,我把玉佩還回去?”
她的意思是,如果真能按“按謀反”嚴懲世子,她可以為平息太後、寧王不滿,將玉佩還給太子。
封一可不敢接:“方姑娘,這玉佩我等可不配碰。”
“我會想辦法通知殿下。”
方南枝隻好點頭。
封一說的想辦法是飛鴿傳書,派人是不能派人的。
萬一方姑娘身邊再有危險,他人手不足怎麼辦?
軍營大帳。
楊副將正在招待金將軍,軍中不好喝酒,但擺一兩桌吃食還是沒問題的。
金將軍才問一句,樂家軍近些年如何,顧參將就帶著樂戚進來了。
“屬下見過金將軍、楊副將。”
樂戚站在堂中行禮。
楊副將目光落在他身上,審視、熱切都化成剋製,隻有捏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金將軍看了中間的少年一眼,又去看楊副將,他已然發現不對。
他沒見過樂戚,但年輕時候有幸見過樂老將軍兩次。
有些人,見過一兩次,這輩子再也忘不了。
而樂戚的眉眼,和昔日樂家軍將軍有六分像。
金將軍放下筷子:“倒是個精神的兒郎,叫什麼名字?”
“屬下樂戚!”
“應召剛調入樂家軍,為一小兵。”
樂戚朗聲道。
他的確是被調職的,從武衛營到樂家軍,能幫著他私下做成此事的,自然是太子。
樂鎮鄴是個很有自知之明,又理想遠大的人。
他自知殘廢之身,此生無望上戰場,但他不甘心,樂家就此落幕。
他和皇帝主動請纓,幫忙養兵,不要一點俸祿,也不要官職,隻求養出來的兵,還送到樂家軍帳下。
皇帝很難不答應,那樣一支以一當十的隊伍,皇帝怎麼能不想要?
他胸有大誌,但又很能隱忍。
他以為,要忍到樂戚成長起來,小立軍功,再公開樂家軍,將當年樂家倒下的大旗,重新撿起來。
可寧王的動作,太子的情報,給了他機會,抓住機會,樂家軍就能更快重現世間。
於是,樂鎮鄴和太子合作了一把。
將計就計,讓樂戚進入真的戰場。
第一次斷腿是真的,第二次刺殺,被禁軍的人暗中化解了,什麼生命垂危,腿被廢,都是一場戲。
這一切,樂戚也是在“裝病”的時候才知道的。
樂家籌謀多年,已經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時候。
樂家的榮光能不能續上,就看他了。
金將軍一聽這個名字,就明白了什麼。
他這次來這一趟,恐怕是空跑了。
寧王世子,他不算太放在眼裏,但樂戚。
有他在,樂家軍會另認主子就怪了。
不知道誰給樂家遮掩的,他出京前,還聽說樂戚腿廢了呢。
他還跟著酸澀,覺得樂家命數如此,註定和戰場無緣。
還有,樂家暗中部署之人,目的是什麼?正大光明的來不行嗎?
金將軍心中念頭雜亂,但也隻過了一瞬間。
“樂老將軍的孫子啊,樣貌確實相像,用過飯了嗎?坐吧。”
就這樣,成了四個人用飯。
楊副將對樂戚有點冷淡,但很熱情招待金將軍。
金將軍笑嗬嗬回應,時不時觀察樂戚兩眼。
要知道,他是朝廷派來接手樂家軍,也就是和樂戚搶奪兵權的。
而楊副將的態度又這樣,不知道樂戚會不會有什麼想法?
不過樂戚從始至終,麵不改色,彷彿真的是個普通小兵,乖巧聽著長輩聊天。
金將軍感慨,這孩子要麼心機深沉,要麼就是足夠自信,不管哪種,都不能小覷啊。
吃飯的氛圍,還算“和善”,飯後,就不一樣了。
四人一起去演武場,高台上,正有人在比鬥。
雙方是拚刀法,你來我往,招招朝著要害去。
金將軍看了會兒,就知道樂家軍之強悍。
“樂戚。”楊副將突然開口。
樂戚忙拱手:“屬下在。”
軍中不論什麼少爺身份,隻論官職。
“聽聞你在武衛營,也不滿一個月,就受了傷?”
“我樂家軍不要廢物,若是沒實力,還是回京城去吧。”
楊副將負手而立,語氣冷淡。
顧參將忍不住給他使眼色,哎呦喂,說好的給個考驗,可也不能太過分啊?
這話都算的上羞辱了,這可是少爺啊。
楊副將彷彿沒看到,麵無表情。
樂戚拳頭緊了緊:“屬下不是廢物,願意證明自身。”
就這樣,樂戚上了擂台。
金將軍看他走了,嗤笑一聲:“楊副將,好演技,小心起了反效果。”
已經心知肚明,白跑一趟,會無功而返的金將軍,說話就沒那麼客氣了。
不會對楊副將“禮賢下士”了。
都是無用功。
楊副將目光堅毅:“樂家人,從來是靠實力,沒人靠身份上位。”
哪怕是樂老將軍的幾個兒子們,當初從軍,也是證明自身後,一步步升的官職。
並不是一進軍營,就是將軍的。
金將軍眼神複雜了幾分,沒再說什麼。
擂台上,樂戚的對麵,是個身材魁梧的漢子。
“在下樂家軍千戶,姓李。”
漢子抱拳行禮。
“在下樂戚。”樂戚回敬。
其實他不用說,從他來京城第一日,軍中將士就知道他身份了。
要不是有上頭參將們提前叮囑過,樂家軍早就親近他了。
“看招!”
李千戶是個務實的,上來就動手。
沙包大的拳頭,直奔樂戚麵門而來。
金將軍感慨,真捨得啊,上來就用千戶嗎?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