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枝能怎麼辦?隻能努力,不辜負先生們的期待。
次日上午,趁著光線最好的時候,方南枝要給馮江濤開刀,取髒東西。
馮江濤還提前洗了腳。
不僅朱軍醫打下手,就是吳軍醫也來了。
先給病人用了麻沸散,然後方南枝幹脆利落下刀。
倆人注意到,方南枝的刀,先用“酒精”噴了一下。
過程沒什麼難度,就是將“髒東西”——很小的挖出來,再把周圍的肉挖了一部分。
方南枝縫合前,又往傷口噴了酒精,給病人生生疼醒,麻沸散都不管用了。
不過沒關係,她又行了一套止痛針法,然後快速縫合。
兩位軍醫看的嘖嘖稱奇。
他們也會縫合,但沒這麼熟練,縫出來的還不太好看。
邢昀特意過來一趟,給病人把脈後,微微頷首。
倒不是不信任方南枝醫術,而是他對“酒精”很好奇。
他拿起小瓶子聞了聞,刺鼻的酒味,讓他微微蹙眉。
“這和普通的酒水有什麼區別?”
烈酒噴灑傷口,他們也是學過的。
“區別在於,它度數特別高,不能直接喝,喝一口可能會死。”
方南枝一邊收針,一邊道。
邢昀嚇一跳,忙把酒精放下。
“是,醉死的?”
身為大夫,他知道過量飲酒可能會導致死亡。
但很少有人過量。
“嗯。”方南枝點頭。
“也因為高濃度,所以酒精用於外傷,效果更好。”
邢昀默默記下“高濃度”這個詞,沒再多問。
他甩手走了,外頭還有許多病人。
倒是朱軍醫和吳軍醫更好奇了。
“方小大夫,這剩下的酒精,能送我們嗎?”
軍中很需要這東西啊。
多少人傷口縫合了,看著也長好了,過兩日還是會發熱、死亡。
聽方小大夫的意思,有了酒精,這種情況就能避免很多。
“可以送一半。”
方南枝想了想,她也隻有這點,酒精很貴的。
但不送一點,她拿什麼“勾搭”魏將軍。
兩位軍醫很高興。
朱軍醫和她更熟悉一點,又委婉表示,想要學止痛的針法。
麻沸散這東西,他們知道,但用的少,怕治死人。
但紮針止痛,似乎沒有這個顧忌。
“可以啊,我把穴位走勢告訴你們。”
方南枝也知道,這套針法在軍中有用。
將士們打仗很苦,可戰後的醫療保障,卻很差。
朱軍醫先驚喜,然後為難:“方小大夫,我沒學過穴位。”
他對針灸一竅不通啊,這學,是不是得從頭開始?
方南枝也為難了。
她皺著小眉頭:“那可難了,從頭學,你們一個月怕是學不會啊。”
“隻能先從背穴點陣圖開始了……我明天帶一份給你們。”
“其他的,隻能趁我有空時候來問,我沒有專門的時間教你們。”
也就是碎片化教學的意思。
方南枝小臉苦巴巴,她是真的再也擠不出時間了。
朱軍醫一聽,她願意從穴點陣圖教,感動的差點落淚。
吳軍醫是聽出來,還有自個的事,“撲通”一聲,就給方小大夫跪下了。
“多謝方小大夫。”
朱軍醫瞪眼,老小子不老實,顯著你了?
他也忙跪下。
方南枝趕緊避開:“兩位這是做什麼,我年紀小,當不起這樣的大禮,快起來吧。”
她爹說了,讓長輩下跪要折壽的。
吳軍醫和朱軍醫見嚇著她了,隻能相互攙扶起來。
他們都很激動,方小大夫願意“分享”到這個程度,就等於他們恩師了。
可惜,方小大夫早說過,她還沒出師,不願意收徒。
不然他們非得拜師。
因為這事,其他大夫對兩位軍醫心裏都有點看法。
覺得他們兩個,欺負方小大夫年紀小、臉皮薄、又善良,占她便宜。
誰不知道,杏林中也很重視傳承的。
邢昀也怕小姑娘不知輕重,還趁著中午吃飯,找她談了談。
方南枝撓了撓頭,一臉無辜。
“師父沒說過,醫術不能輕易外傳啊?”
“邢兄,聖人都說了,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今日他們從我這兒學了東西,來日我定能從他們那兒學醫術,這樣我們都有所得,皆大歡喜。”
邢昀沉默了下,聖人之言是這麼用的嗎?
而且相處這幾天,大夫基本都摸清了兩位軍醫的水平。
那真是,勉強能聽出脈象來而已。
這樣的水平,他實在想不到,有什麼值得方南枝學習的。
但到了下午,就讓他見識到軍醫的能耐了。
有幾個被猛獸咬傷、抓傷的小兵,被送了過來。
據說他們去西山巡視,咳咳,皇帝春獵前,都要提前派人去一趟,將可能造成大危險的猛獸清理一下。
軍醫對外傷的處理很熟練,那血淋淋的,他們愣是能麵不改色的剜肉……
且他們上手速度快,或者說,對傷口情況,看一眼,再問一兩句,就知道大概。
而大夫們上手,要把脈,要問詢,最後才能判斷著下手。
因此處理外傷,他們是比不上軍醫快的。
邢昀認為,軍醫們是經驗豐富。
而方南枝不這麼覺得,她認為,兩位軍醫能快速反應,是有判斷標準的。
現在的情況,對比起來,看著大夫們處理更細心、周到。
可到了戰場上,二伯說,一上戰場就有種隨時風雲突變的感覺。
所以做決策也好,行動也罷,一定要快。
抓住時機,就能抓住軍心,有時候晚了,也不能後悔,得去想下一個機會。
他是將軍,都有這種感覺。
更別說普通的兵丁們了。
一旦上了戰場,處理傷口的速度,就很要緊了。
她虛心去請教,朱軍醫和吳軍醫對她當然不會隱瞞。
事實上,他們也不覺得自個會的有多了不起,比起方小大夫教他們的,價值還是太低了。
可方南枝不這麼衡量價值啊,她認為,都是醫術,有用處的醫術,那都有價值。
反正她和人“互相學習”的津津有味。
邢昀他們見了,也不好說什麼,罷了,方小大夫不覺得吃虧就好。
晚上,方南枝是在鄧宅用的飯。
鄧先生這裏的飯菜,永遠是講究又美味的。
方南枝一個人吃了三大碗米飯,喝了一碗湯,感覺隻有八分飽,還能再吃點。
但鄧先生替她撐得慌。
“就算你在長身體,也該適量些。”
鄭先生笑眯眯:“可有想吃的菜,明晚好給你備上。”
閨女一天三頓飯,在外頭吃兩頓。
尤其中午還沒什麼油水,錢鳳萍是很心疼的,唸叨了兩句。
鄭先生也心疼唯一的弟子,因此代鄧先生做主,要給小弟子“改善夥食”。
鄧先生嗤笑,怎麼,他還能虧待了弟子不成?
“要吃板燒鴨、鬆仁玉米、小炒肉!”
方南枝數著。
板燒鴨是鄧先生愛吃的,鬆仁玉米是鄭先生的喜好,最後一道是她的最愛。
鄧先生心中受用,嘴上卻道:“我看你讀書,遠比不上溜須一道進步快。”
方南枝一臉無辜:“先生,我都是發自肺腑的敬愛你們的。”
鄭先生都被逗笑了。
這孩子,還是這麼會哄人。
用過晚膳,略微消食後,方南枝纔去讀書。
二對一,兩位先生輪著教她,方南枝感覺壓力很大。
因此聽課的時候,不得不更專註。
等再回家,自然已經過了宵禁時候。
遇到巡邏的衙役檢查,方南枝隻能“行事特權”,拿出那枚玉佩來。
衙役們行禮後,放行了。
方南枝有點心虛:“要是總用玉佩,乾不合規矩的事,是不是對清衍不好啊。”
以前她用玉佩,最多逼人行個禮,或者自個懶得行禮……
頭一回,幹別的,她還是挺謹慎。
鄭先生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不必多想,殿下既然給了你,自是不怕你用的。”
“宵禁後通行,雖不合規矩,但京城三品以上的大員以及他們的家眷,還是有這個權利的。”
也就是說,這麼乾,並不是特立獨行,沒那麼出風頭。
方南枝安心了。
其實她純粹多慮,太子將玉佩給她,就是讓她在京城橫著走的。
就去年幾次遇刺,也就是方南枝不追究,但凡她鬧起來,說她戴玉佩遇刺,相當於刺殺太子,她都能要來一隊禁軍保護。
可見,那玉佩的權力很大。
方家人對它的使用和認知,百不足一啊。
讀書和義診一起,雖然很累,方南枝總有一種身體被掏空的感覺。
還偷偷吃了一顆係統兌換的腎寶丸。
誰說隻有男人會腎虛的?
不過她的適應性太好了,才兩三日,她就接受良好,不會在被窩裏委屈巴巴,覺得頭疼崩潰了。
這日,義診才剛開始,就出了意外。
有幾個兵丁抬著擔架,上頭躺著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郎。
說是與人打鬥時候,腿斷了。
副將瞧見少年郎,立刻緊張起來,請邢昀帶著大夫們一起看看。
邢昀也不傻,這麼緊張,顯然受傷的人身份不低。
邢昀把脈一通,有摸骨,確定骨頭斷了,而且斷了兩根。
這得打的多兇殘,才能傷成這樣?軍中的比武,不應該是切磋為主,點到為止嗎?
邢昀經驗豐富,能接骨,王富明有一劑很好的麻沸散方子。
但接兩次骨頭,隻會一次比一次疼啊。
眾大夫商量起來,方南枝倒是會止疼針法,但需要人死死摁著病人,不能讓他掙紮移動。
一動,那紮在身上的針就很危險了。
至於用藥方麵,太醫院有一款,斷骨再續膏。
方子,邢昀是知道的,但所用的藥草,無一不是珍貴之物,比如,虎骨。
邢昀試探表示,有斷骨再續膏,效果更好,副將說去想辦法了。
然後沒一會兒,他隨著魏將軍來了。
這還是他們入軍營後,第三次見魏將軍。
魏將軍神色陰沉沉的,像是壓著什麼。
但麵對大夫們,還是緩和了語氣:“幾位可有把握治好?”
“本將要他治好後,能跑能跳。”
可別成了瘸子啥的。
魏將軍心想,這些人要是不行,他就送帖子進宮,請太醫來。
“病人年輕力壯,接骨後,隻要謹遵醫囑,應有八成把握復原。”
邢昀很嚴謹。
其實是沒問題的,說八成是,大夫也保證不了意外啊。
比如接骨後,少年摔倒了,或者又被人打了,那他們拿什麼保證去?
魏將軍沉吟了會兒,讓人立刻去太醫院,要斷骨再續膏。
這也是,把人交給他們醫治的意思。
大夫們當即準備起來。
病人現在已經疼得昏過去,但不代表,一會兒不會醒。
等他們準備齊全,藥膏也到手了。
王富明給人灌麻沸散,秋大夫把脈。
邢昀和另一位大夫,一起動手正骨。
方南枝拿了針袋備用。
其實簡單接骨,不需要這麼多大夫。
可魏將軍都親自來的,顯得很緊張模樣,弄的大夫們不得不打起精神。
灌了麻沸散後,立刻有壯實的兵丁,把少年摁住。
接骨……緊隨而來是慘叫聲,少年郎到底疼醒了。
醒了後,意識不清但身體會自己掙紮,好在有人提前摁著。
等少年郎疼得冷汗直冒,方南枝才施診。
忙活半個時辰,可算接骨完成,上了藥膏後,包紮、固定……
魏將軍再三確認,骨頭可接正了?
邢昀親自檢查一遍,又讓其他四人上手查,最後一起點頭。
接正了。
魏將軍的臉色總算好了點,看著躺在木板上,臉色蒼白的少年郎。
“你好好休息,這事,本將軍會查清楚。”
少年郎麵上浮現恨意,又極快收斂。
“有勞將軍。”
魏將軍離開了。
幾位大夫互相看了看,也先出了帳子。
就剛才那兩句話,他們都聽出來,少年受傷這事裏,還有貓膩。
他們隻是大夫,也必要參與。
但得安排人,負責少年後續的診治啊。
這個燙手山芋,給誰好呢?
方南枝靈機一動:“或許,我們問問副將?受了這麼重的傷,或許家裏會將人接回去,咳,剛接骨,移動時可有許多注意之處呀。”
既然身份不低,受重傷,肯定要回府養病啊。
邢昀覺得有道理,去找了副將。
副將進帳篷,問了問少年的意思,出來後,就對方南枝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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