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摩緩解,她會。
但隻限於理論上,書上怎麼寫的,她背下來了。
氣力上不足,師父讓她別出去丟人現眼。
所以她昨天沒和楊三說。
不過,他有媳婦,可以讓媳婦幫忙按啊。
於是方南枝蹲門口,和嬸子嘮了半炷香,教了按摩的手法。
嬸子記得認真,覺得小大夫果然細心。
守門的兵丁,也聽了全程,也覺得小大夫可親。
之前他們聽說,方小大夫是千金小姐,醫術師從前院正,救人救的是太子,還以為小姑娘會很傲氣,瞧不上他們這些兵卒呢。
沒想到,是個心善、通透的小姑娘。
倒是他們想差了。
邢昀的馬車停下,疑惑的看了眼,蹲在武衛營門口和人嘮嗑的方南枝。
“邢兄。”
方南枝忙起身作揖,就是一動發現腿有點麻。
嬸子也跟著起來,臉上有點侷促。
“嗯,方小大夫,怎麼不進去?”
“進,這就進。”方南枝憨笑兩聲,扭頭問:“嬸子,您都記住了吧?”
“記住了,記住了。”大嬸忙點頭。
方南枝這才和邢昀一起進去。
進了武衛營,她先從袖口掏出一張紙,上頭是密密麻麻的藥名。
邢昀掃了一眼,就收好。
“方小大夫用針這麼勤,可需太醫院出一副?”
“啊?”方南枝撓了撓腦袋:“不用了吧,我覺得寫上去,魏將軍也不會買,一副銀針很貴的。”
“而且我的針,每次用都燙過,應該可以用一個月。”
邢昀笑了笑,既然她這麼說,那就不幫她爭取了。
買葯的事,當然是出錢的太醫院話語權更多。
到了傷兵棚,才發現不一樣了。
挨著兩個棚子,又新添一大一小兩個帳篷。
大帳篷裡,放置各種竹架子、藥草、櫃枱、還有桌椅。
這就是抓藥地方了。
幾位大夫的貼身葯童,要負責這裏,暗梅不認識藥草,邢昀想安排她記錄藥方。
可暗梅婉拒:“邢大夫,這軍中都是男子,我家小姐孤身一人,我總是有些不放心的。”
她是暗衛,當丫鬟了,也算明衛,保護主子安危纔是她的責任。
邢昀想了想,去年,方小大夫遇到各種大大小小的刺殺,也就理解了。
記錄的活,乾脆讓副將找兩個識字的人來。
其實邢昀認為,這屬於太醫院義診的範圍,應該由他們的人全權管理。
但魏將軍是不會再容許登記之外的人,進出軍營了。
他隻能暫時妥協。
小帳篷裡,就放了五張木板搭建的簡易床,是給病人用的。
方南枝才放好藥箱,胡大圓就來了。
他是被選中,給方小大夫打下手的。
小大夫不知道,為了掙搶這個機會,昨晚他們武衛營裡,還辦活動,他打贏了才能來的。
大夫們脾性都不錯,給他們打下手不吃虧,還能每天少訓練半日,誰能不樂意?
方南枝是個小姑娘,軍營裡願意給她打下手的更多。
別誤會,大家也不做什麼,就是新鮮,和姑孃家說說話就行。
何況,方南枝年紀小,兵丁們多是當厲害的小妹妹看,沒亂七八糟想法。
“方小大夫,以後上午,您儘管使喚我,下午劉二楞來。”
胡大圓大臉盤子露出笑容,透著質樸和誠懇。
“那麻煩胡大哥啦。”方南枝客氣道。
看排隊的小兵不少,方南枝很快忙碌起來。
胡大圓的活簡單,幫忙維持秩序,別出現插隊的事。
不過這種情況基本沒有,人都在武衛營,都習慣有秩序了。
然後就是要燒熱水,涮布巾子。
布巾子不是擦桌子的,是給排隊的小兵用,有的人跟從泥地裡打滾回來一樣,都看不出容貌來。
這望聞問切,方南枝隻能看一張泥巴臉,能看出啥來?
更精細的打下手,比如說,問問藥房什麼藥草還有沒有啊、施診啊、脈案整理,都有朱軍醫搶著乾。
朱軍醫還扶了個瘸腿的十六歲,小兵過來。
“方小大夫,您給看看。”
“這孩子才入伍一年,上個月出去一趟,踩了陷阱,腳裡紮了匕首,我給他挖出來了,按理說,該長肉能痊癒。”
畢竟年紀還小,身體癒合的快。
“可就是一直不長,您給看看還能治不?”
軍營裡,要是出現情況,就意味著成為殘兵了。
以後要麼留在軍營打下手,要麼以後真有戰事去當炮灰。
不管哪一種,都挺可憐的。
這孩子才十六,媳婦都沒娶,朱軍醫不忍心啊。
馮江濤緊張又忐忑的抬頭:“方小大夫,麻煩您。”
方南枝讓他脫了鞋,她看看。
結果鞋襪一脫,一股酸臭的味道就蔓延開。
武衛營都是糙漢子,兵丁也四五天才洗一回腳,大家誰也不嫌棄誰,都習慣了。
但在一個小姑娘麵前……馮江濤一下漲紅臉,急著穿鞋。
“那什麼,方小大夫,我一會兒再來。”
容他先去洗個腳。
方南枝按住他:“別動。”
腳底確實挖了一小塊肉,一直沒長好。
方南枝微微蹙眉,但還是上手摸了,細緻摸過一遍後道:“裏麵還有髒東西,沒弄乾凈。”
“得重新挖開,取出來。”
她下了結論。
朱軍醫一喜:“這是能治?”
方南枝點頭,她先去凈了手,然後提筆寫藥方。
“這是止血藥方,還需要個除外邪的,嗯,有酒沒有?算了,這個我來準備,先準備好葯,等後日吧,我給他開刀挖髒東西。”
她把藥方教給朱軍醫,後者一一記下。
至於馮江濤,依舊處於無地自容中。
丟人啊,小大夫還摸他臭腳丫子了,他咋就不知道洗洗再來?
倒是一旁的邢昀聽出不對來:“你要用酒水,給他擦傷口?”
“嗯,不是酒,是酒精,我在一本書上看的,專門用來殺外邪的,外傷必備。”
方南枝說的書,肯定是係統上的。
她還和周老討論過,把酒精給做出來了。
書上有做法,太精密的她不行,但其中有個蒸餾法子,是能做到的。
不過廢了好多酒,就得一點酒精,周老覺得這東西,一般人用不起。
可方南枝瞭解過,有個半科技世界位麵,酒精是常備的醫用品,甚至私家都能收藏。
所以她覺得這東西很重要。
而且她也是突然想到,受外傷最多的就是軍營了,酒精在軍中纔是最有必要的。
萬一魏將軍看了很心動,願意以後讓武衛營常備酒精呢?
方南枝心中躍躍欲試,小臉上卻沒什麼表情,繼續看下一個病人。
中午時候,她給胡大圓紮完針,就看到那個叫劉二楞的小兵。
和胡大圓同歲,為人一點也不楞,很會來事。
頭一次見麵,給方南枝把飯打回來了,而且量大管飽,還帶了肉沫。
別人的肉沫豆腐,基本全是豆腐,她的有能看見的顆粒的肉沫。
這示好,一下就找準方向。
方南枝很欣賞他,還大方把早上得的一個鹹鴨蛋分他半個。
劉二楞哭笑不得,倒覺得方小大夫,和個孩子似的。
其他幾位大夫,就吃豆腐配大米飯,一起眼巴巴看方南枝手裏的鹹鴨蛋。
也不是多難得的東西,但別人沒有,就一個人有,他們就莫名羨慕了。
看也沒用,方南枝就半個,不能再分了。
這會兒,她臉皮又厚起來了。
她還往飯裡加了幾塊肉乾,更香了。
其他大夫眼巴巴看著,明個他們也帶點零嘴?
好像不太好啊,方小大夫年紀小,貪吃帶零嘴,大家看著都能理解。
他們這麼大歲數了,也帶,有點不好看?
糾結著糾結著,一頓飯就結束了。
為了不讓大夫們累趴下,連續不午休看診,一兩日能行,但一個月就很艱難了。
因此邢昀找副將提了,飯後一刻鐘的時間休息。
副將預設。
事實上,他也不能有意見,人家太醫院是來義診,大夫不要診費,還出了部分藥草錢。
算是來幫他們武衛營的,副將總不能把人當手下使喚吧?
就是魏將軍也不行啊。
說到底,這是兵部和太醫院的一次合作,沒有從屬之分。
說是午休,連木板床也沒,大夫們就是在帳子裏坐椅子上閉目養神,順便蹭炭火。
方南枝覺得這麼睡,更難受,她看了看黃土地,想直接躺下會不會著涼?
胡大圓看了,想起身,把自個臨時病號床讓出來,他紮針嘛,坐著也一樣。
方南枝趕緊按著他:“胡大哥,你別亂動,小心滾了針,要是針偏了,你癱了算誰的?”
胡大圓立刻不敢動了。
劉二楞的能幹再次體現出來,他不知道從哪兒抱來曬乾的茅草,鋪在地上,還有一個舊被子,是他自個的,也鋪上。
“方小大夫,您歇歇吧,閉閉眼。”
方南枝不好意思:“那你……”
劉二楞撓頭:“我們平時都不午休的。”
再說,他乾的活不費腦子,睡不睡的不影響。
饒是如此,暗梅也不敢讓小姐就這麼躺,她愣是出了軍營一趟,從馬車拿了狐裘來,給小姐當被子蓋。
這下是真暖和了,方南枝眼睛一閉,馬上睡著了。
邢昀幾個:……
明天他們也在馬車裏帶被褥吧,一個月呢,不能將就。
但像方南枝這樣,用狐裘是不可能的。
那純白的狐狸毛,多貴啊。
話說方南枝親爹,官位那麼小,俸祿能買得起這狐裘嗎?難道是方將軍給買的?
胡思亂想著,大夫們重新閉上眼。
下午,找了個空檔,朱軍醫拿了幾個瓷瓶過來。
這是昨天方南枝讓做的藥膏,本來朱軍醫想著幫幫忙,能偷瞄一兩眼配方就好了。
結果方南枝想偷懶,直接把做藥膏流程告訴他,全由他做。
朱軍醫這是讓她看看藥效,要是沒問題,就給楊三了。
方南枝聞了聞,應該沒問題。
“方小大夫,這藥膏我多做了些,軍中有舊傷在身的人不少,是不是他們都能用?”
“嗯,要是沒惡化、二次傷害、發炎,就能用。”
方南枝用的藥材比較溫和。
朱軍醫笑得跟走路上平白無故撿了大金子似的。
“那您介不介意,等您離開後,我們還用這藥膏?”
您都用上了,方南枝嚇得一個激靈。
“朱大夫,您好好說話,您不是已經知道方子了嗎?用不用隨您。”
朱軍醫嘴咧的更大,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有點摸清小大夫性子了,可能歲數小,不拿寶貝當寶貝,是真大方。
也可能是師從名門,不把這點小東西放在心上。
總之,他佔便宜了。
“方小大夫,你大方,但武衛營不會讓你吃虧,我回頭就找魏將軍說。”
朱軍醫一點心理負擔沒有。
武衛營欠的人情,肯定是魏將軍還。
方南枝沒太聽懂,這點小事,找魏將軍做什麼?
她撓撓頭,繼續去把脈了。
義診的日子是充實又辛苦的。
連著三天下來,方南枝已經適應這個強度。
甚至回家後,還有精力去看鄭婉茹,和她再嘮半個時辰。
鄭婉茹聽她說看病的事,多數聽不懂,但也不覺得枯燥,很感興趣的樣子。
“枝枝,等我好了,你要去給人看診,我去幫你好不好?”
方南枝遲疑:“婉茹,你對醫術有興趣,也想學醫?我可以找師父說說好話……”
鄭婉茹卻是搖了搖頭。
“雖有點興趣,但更多是對你做的事好奇,我並不打算學醫。”
方南枝就以為,她是總在屋裏待著,太悶了,想去透透風。
這也沒什麼。
方南枝答應了。
她還幫著想能在屋裏玩的遊戲,不讓婉茹太無聊。
不太好想,倆人乾脆玩小時候總玩的,翻花繩。
正玩的熱鬧,有丫鬟傳話,鄭先生過來了。
鄭先生這麼晚過來,一是看孫女,二是通知方南枝,明日開始讀書。
“你已經好幾日不看書了,難道要為了義診,耽誤讀書嗎?”
以醫成為名士,意味著方南枝必須醫術和才學都過人才行。
方南枝心虛,低頭應下。
“明日回城,直接去鄧先生那裏吧,他要為你開一門新課。”
鄭先生摸了摸鬍子,一點不同情小弟子。
要達到旁人沒有的成就,註定要付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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