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枝下意識覺得不好。
副將已經開口:“樂戚的腿,後續還要多牢房方小大夫。”
這是不回府治療了。
還指定了方南枝為專屬大夫。
方南枝隻能麵無表情點點頭,答應了。
師父說過,做大夫的永遠不能嫌棄病人,起碼不能直白表現出來。
不過,樂戚,姓樂?
倒是讓她想起,一位樂將軍。
據說樂將軍隨先帝南征北戰,有開國大將軍之稱。
樂將軍共有六子,都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五位馬革裹屍,隻有一子從戰場歸來。
但成了殘廢,少了一條腿。
樂老夫人大悲之下,險些跟著去了。
後得知長媳,有了身孕,生下樂家唯一得孫輩,老夫人硬生生熬了下來。
這十幾年,樂家在朝堂、在京城都很低調。
幾乎不參與政事。
朝堂上有名望的將軍,基本都是後起之秀,或者是樂將軍曾經的弟子。
皇帝並沒忘記樂家的功勞,時常有賞賜。
京中有傳言,樂家已經極盡功勞,但也止步於此。
樂家恐怕不會想,他們唯一的孫輩,再上戰場。
隻怕皇帝,也憐惜樂家,不會勉強。
方南枝蹙眉,但願這位樂戚少爺,不是樂家唯一的孫輩。
否則,他斷腿的事,怕要鬧大了。
其他大夫各自忙碌去了,邢昀有些擔憂,叮囑:“方小大夫,你隻做醫者的本分就好,若有難處,隻管來找我。”
邢昀是邢太醫一手培養的,他圓滑、謹慎、沉穩都是習慣了的。
但護短,也是邢太醫教出來的。
方南枝感動不已,連連點頭。
接手樂戚斷腿的事,並不是很麻煩。
畢竟骨頭接好了,方南枝每日檢查一遍,把把脈,上上藥就完事了。
她多數的精力,還是在義診上。
忙到傍晚,方南枝進了醫帳,先去看馮江濤。
把脈後,確認他沒發熱,腳上的傷,有朱軍醫幫著換過葯了。
就叮囑:“這段時間,你要飲食清淡,不能吃辛辣,但還得吃有營養的補補。”
馮江濤獃獃點頭。
實際上,他哪有選擇餘地,吃啥要看夥房做啥。
看完他,方南枝纔去看樂戚。
少年是醒著的,麻沸散的藥效過去,腿上的疼一陣陣的,磨得他臉色發白。
但樂戚愣是沒喊一聲。
他的病床前,有吳軍醫,和一個身強體壯的護衛守著。
據說,護衛是魏將軍的親衛。
而吳軍醫應該是奉命,一天十二個時辰,要守著樂戚的。
方南枝看他一眼:“吃過止疼葯了嗎?”
止疼葯很貴,也專門是從太醫院拿來的。
吳軍醫頷首:“餵過一次。”
葯也不能多吃,吃多了,身體產生抗藥性。
方南枝想了想:“我師父那裏,有一冊全是藥膏的書,今晚我去看看,有沒有止痛的藥膏。”
外敷的葯,就沒內用的葯那麼多限製。
且一劑藥膏,能用的時限很長。
“有勞方小大夫。”吳軍醫一喜。
樂戚略顯鋒利的目光,落在方南枝身上:“可是為太子治病的小大夫?”
方南枝眨眨眼:“我診治的人可多了,不止有太子。”
樂戚薄唇微勾,似乎被逗笑,但很快又抿成一條直線。
“多謝小大夫,還有其他幾位大夫,為我接骨。”
“這是我等的本分。”
方南枝客套。
“不知我的腿多久能好?”樂戚問。
他眼眸微斂,似是隱藏著許多情緒。
“你很急嗎?”
方南枝看出來了,病人的狀態,嗯,心情不是很好。
這也很影響,身體康復的。
“我先生說過,這世上再沒有比身體更要緊的,再遠大的誌向,若不愛惜身體,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麼年輕,急什麼?”
方南枝絞盡腦汁,想著安慰人的話。
“要百天嗎?”樂戚卻似乎隻聽到了這一句。
“能不能快些,我還要操練。”
方南枝就知道,她的話算是白說了。
果然,她年紀太小,與人講道理或者談心,總是缺少說服力。
“不可以。”
方南枝幹脆小臉一板。
“樂戚對吧?你斷了兩根骨頭,不是一根,要更精心休養。”
“若你不謹遵醫囑,你可能會瘸,會殘廢,而守著你的這兩位,會倒大黴,負責你後續治療的我,也會被牽連。”
“你不要害人害己。”
這話實在是冷冰冰的。
吳軍醫都驚了。
幾日接觸下來,他覺得,方小大夫是所有大夫中最和氣的,怎麼說變臉就變臉?
樂戚微楞,麵色微沉:“我知道了。”
方南枝點頭,轉而不理他了,叮囑吳軍醫。
“今晚給他喂葯一次,腿上的藥膏三日一換。”
“要找人盯著他,防止他睡著了亂動。”
“不過,八成是睡不著的,今晚會很疼。”
“止疼嘛,除了吃藥,還可以試試轉移注意力,講點好笑的事什麼的?”
吳軍醫聽得認真,但總覺得,她最後一句話不是很靠譜。
年紀小的大夫,都這麼跳脫的嗎?
方南枝拎著藥箱,都要走了。
又想起什麼,回頭:“對了,給他吃好消化的,別喝太多水。”
“他這個樣子,方便一次應該挺麻煩的。”
樂戚耳朵一下就泛紅了。
方小大夫怎麼什麼都說?男女有別,不知道嗎?
哪有關注男子方便的?
方南枝自覺已經夠周到細心了,就高高興興走了。
上了馬車,暗梅給她揉捏肩膀。
方南枝閉著眼睛享受:“暗梅,這力道正好,多虧有你啊。”
累了一天,有人給按摩的舒爽,誰能懂?
暗梅是很心疼主子的。
“小姐,今晚還要去周宅嗎?”
“不然送您去鄧先生那裏讀書後,我替您跑一趟,找周老取書。”
方南枝搖搖頭。
“不行,我還有醫術上的事,要請教師父。”
也就是說,她非得跑一趟了。
等她宵禁,上門拜訪周老時,周禦史也來了。
他本來都躺下了,想著方南枝這個時間來,不會是有什麼不好的事吧?
難道是太子……
結果,等他到了,就聽方南枝和他爹討論半個時辰醫術,抱著一本書走的。
周禦史把人送走,還有點沒回過神。
“爹,方師妹一直這麼用功嗎?”
大半夜上門請教學問?
“哼,你以為呢?”周老嫌棄的看了兒子一眼。
“我徒弟白日義診一天,晚上讀書一個時辰,又來找我借醫書。”
“天資出眾不說,還勤奮好學。”
“你都比不上枝枝啊。”
“不僅你,就你生的兒子孫子,哪個有這份努力?”
周老對兒子嫌棄不行,是皺眉離開的。
似乎多看兒子一眼,就生氣。
一把年紀,已經當官的周禦史,沒想到還得受親爹的氣。
他就隻問了一句話。
再說了,他也不是沒勤奮過?他一個太醫之子,能考官當禦史也很不容易的。
但對比起方南枝來,周禦史還是知道比不起的。
方南枝若是個男子,那往後,還不定怎麼厲害呢。
不僅方家,周家或許也能借她的光。
寒風一吹,吹散了周禦史的思緒,算了,想那麼多幹啥。
還是回去陪夫人睡覺吧。
他歲數大了,可不能熬。
方南枝年輕,她覺得可以偶爾熬一熬。
連夜找出兩張止痛藥膏,也不知道哪個效果好?
她還上係統看了看,找到一款噴劑。
消骨止痛噴劑,不貴,也就二十個交易幣。
她手一哆嗦,就買了,然後從藥盒子裏,找到了說明書。
她早知道,藥物說明書必須詳細寫明藥物成分的。
好訊息,全是中藥成分。
壞訊息,沒寫明藥物的用量,也沒寫是怎麼處理,才能變成“水”一樣的噴劑。
她可有的琢磨了。
方南枝打著哈欠,上床去。
臨睡前,她想的是,她問了二伯,已經能確定樂戚的身份了。
就是那個樂家獨苗苗,樂老夫人的眼珠子,皇帝都寵愛的晚輩。
據說,其受寵不亞於益陽縣主。
不過一個是明著寵,一個是低調的寵。
要知道,益陽縣主可是皇帝的親表妹啊。
可見,樂戚不能得罪,她得更小心謹慎。
次日,纔到武衛營,方南枝就發現多了一個醫帳。
邢昀幾人也到了,於是大夫們一起攏著手,看他們折騰。
先是往新醫帳裡,搬桌椅板凳,幾個人將樂戚連人帶床板抬進去。
最後一隊親衛,將這個醫帳給圍起來。
對比樂戚的身份來說,這番折騰,並不是很奢靡。
更多的,好像是為了保護他的安全?
邢昀咳嗽一聲,帶方南枝去了個偏僻的角落。
“樂戚是誰,你應該知道了吧?”
他壓低聲音,一副鬼鬼祟祟模樣。
方南枝學著他模樣,小幅度點頭。
“他昨日受傷,是與人切磋導致的,對方腿上綁了鐵塊。”
也就是說,打鬥時,對方抬腿互踹,一方是肉體凡胎,一方是鐵疙瘩?
方南枝打了個寒顫,想想都疼得慌。
邢昀看她這樣,繼續提點:“他受傷,還是被人害的,隻怕今日會有人來查此案。”
邢昀還伸手指了指天上。
方南枝秒懂,皇帝?
“昨日,我為首診治的,會問我。”
“你負責後續的診治,因此,你也躲不掉,早做準備。”
邢昀叮囑。
方南枝先是疑惑,隨後恍然大悟,表情有些僵硬,為難。
“邢大夫,我們隻是大夫,病情要如實說,您若想讓我說什麼假話,那恐怕……”
連邢兄都不喊了。
邢大夫三個字,盡顯梳理。
邢昀沒忍住,翻了個大白眼。
“方小大夫慎言,我可沒這個意思,我是讓你謹言慎行。”
這丫頭,思維怎麼這麼跳脫?
方南枝長長出了一口氣。
“邢兄,我明白了。”
呦嗬,又是邢兄了?
邢昀嗤笑一聲,甩著袖子走了。
以這丫頭的厚臉皮和應變能力,他覺得,他擔心多餘了。
方南枝進了新醫帳。
守在樂戚身邊的人換了,護衛不在,換成一個小廝打扮的人。
樂戚則是睡著了。
昨晚,他疼得完全睡不著。
吳軍醫不給他吃藥,堅持一天一顆。
但也沒不管他,用了方小大夫叮囑的,陪聊法子。
吳軍醫絞盡腦汁,給人講笑話,護衛都沒被逗笑,樂戚讓他閉嘴了。
他不轉移注意力了,他寧願感受疼痛。
等天亮,喝了葯湯,吳軍醫才給他一顆止痛藥。
止疼後,樂戚疲憊湧上來,慢慢就睡過去。
其實吳軍醫覺得這樣不好,這葯不如晚上吃,夜裏就能睡了。
可樂戚那模樣,疼得直冒冷汗,應該是很難再熬一個白天了。
方南枝給樂戚把脈後,和吳軍醫出了帳篷說話。
她把兩個藥膏方子,交給吳軍醫。
“你和朱軍醫一起做吧,快些。”
“兩個方子,我也不知道哪個效果更好,可以都做出來試試。”
吳軍醫小心翼翼收好,連連點頭。
方南枝猶豫了下,還是道。
“咳,昨日給樂戚用的葯,還有今日的藥膏,裏麵的藥草都價值不菲啊。”
“您放心,這賬目走我們武衛營的,不會算在義診的花銷裡。”
方南枝滿意了。
不是她針對樂戚啊,人在他們義診期間受傷,他們是該負責治療。
但真按照普通小兵治,用藥那可完全不一樣了,當然藥效也差很多。
魏將軍肯定不能同意啊。
治療一切用好的,很費錢,總不能算在太醫院出的那部分裡吧?
那要佔很多錢,這麼一來,能買的其他藥草就少了。
也就是說,普通小兵得到葯的機會就變少了。
這是很不公平的。
剛走到附近的魏將軍,正好聽到兩人的談話。
他嘴角抽了抽。
朱軍醫幾次找他說,方小大夫醫者仁心,還為人大方。
醫者仁心有沒有,他不知道,但大方這點,他怎麼覺得不太符合呢?
倒是他旁邊的人——彥少斌,禁軍首領,像是沒聽到似的,依舊麵不改色。
“彥大人,樂戚受傷,乃我武衛營內的事,我定會儘快調查清楚,給樂府一個交代。”
魏將軍開口。
“魏將軍,這樣的話,和我怕是說不著,您不如到陛下跟前說?”
“陛下口諭,要禁軍配合察查此事,我自是要盡心儘力。”彥少斌冷淡道。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