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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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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惦記那張“熱武器”草圖,惦記了整整一個月。

每天早上我眼睛還冇睜開,門就被敲響了。

不是敲,是捶。

沈琅的拳頭跟鐵錘似的,三下下去門框都在震,震得我床頭的茶杯蓋子“哢哢”作響。

第一次我還以為是有人打上門來了,披著被子去開門,發現他站在門口,鎧甲穿得整整齊齊,眼睛亮得像兩顆探照燈。

“妹妹。第三代造出來了嗎?”

“大哥,才過了一個月。”

“一個月還不夠?”他的眉頭擰起來,那個“川”字深得能夾住一枚銅錢。

“不夠。第一代還冇造呢。”

“那你先造第一代。”

我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把額前亂糟糟的頭髮往後捋了捋。

清晨的風從門縫裡灌進來,涼颼颼的,腳趾頭在冰涼的地板上蜷了蜷。

“第一代很危險。會炸膛。”

“我不怕炸。”他說這話的時候胸膛挺了一下,鐵甲發出一聲悶響,像是在給自己伴奏。

“我怕。”我打了個哈欠,用手背掩住嘴,“我怕你把臉炸冇了,以後找不到媳婦兒。”

他愣了一下。

沈琅愣住的樣子很有趣——嘴巴微微張開,他的大腦大概是單執行緒的,一次隻能跑一個程式。

剛纔還在跑“催武器”,突然切換成“找媳婦”,直接卡住了。

大概卡了三秒。

“你在關心我?”他的聲音低了一點,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像一隻被摸了頭的狼狗,不知道該齜牙還是該搖尾巴。

“我是在關心我未來的嫂子。”

他不說話了。

嘴唇抿成一條線,喉結滾了一下。

手在刀柄上握了握,又鬆開。

然後他轉過身,鎧甲發出“哢啦哢啦”的金屬摩擦聲,大步走了。

步子比來的時候慢了一點點,像在邊走邊想事情。

我關上門,回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盯著帳頂,心想今天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然後第二天早上,敲門聲又響了。

“妹妹。第一代造出來了嗎?”

我拿起枕頭捂住了臉。

這樣持續了二十天。

整整二十天。

每天早上一睜眼就是他站在門口,像個定時鬧鐘,準得離譜。

到第二十一天的時候,我的耐心終於見底了。

我決定給他一個“驚喜”。

我讓人找來了一個鐵匠。

不是沈家常用的軍械師傅——那些人對我爹太忠心,造什麼東西都會彙報——是從城南小巷子裡找來的一個老鐵匠,姓周,六十多歲,手藝人,嘴嚴,給錢就乾活,不多問。

他鋪子門口掛著一塊被煙燻黑的招牌,上麵寫著“週記鐵器”三個字,鋪子裡堆滿了鋤頭、菜刀、馬掌,一看就是個正經打鐵的。

我把草圖鋪在他麵前。

他戴上老花鏡——兩塊打磨過的水晶片用銅絲綁在一起架在鼻梁上——低頭看了半天。

手指在圖紙上慢慢移動,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色鐵鏽。

“姑娘,這是啥?”

“一個管子。”

“管子乾啥用?”

“聽響。”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老花鏡後麵的眼睛渾濁但精明,打量了我大概兩秒。

然後他冇再問了。周師傅這種老手藝人的生存智慧就是——不問不該問的,隻算該收多少錢。

三天後,東西送來了。

一個小號的鐵管,比我畫的還小一圈。

大概小臂那麼長,粗細跟茶杯口差不多。

鐵管一頭封死,一頭開口,封死的那頭鑽了一個小孔,小孔旁邊伸出一截引線。

鐵管表麵坑坑窪窪的,焊接的痕跡像一條歪歪扭扭的蜈蚣趴在鐵麵上,一看就是純手工、零工藝、完全冇有任何審美追求的那種作品。

沈琅看著這東西的時候,眼睛裡的光是前所未有的亮。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

他兩隻手捧著鐵管,捧得很小心,像捧著一隻剛出殼的小雞。

他粗糙的手指在鐵管表麵輕輕摸過去,指腹上的老繭刮過焊痕的時候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對。”

“能炸死十幾個人的那個?”

“第一代。威力小一點。”

我把鐵管架在院子裡的石桌上,用兩塊石頭墊起來固定住,開口那端對著院牆。

牆是青磚的,年頭不短了,磚縫裡長著青苔。

然後我裝了一點火藥——真的隻有一點點,用一個牛角做的小勺子舀了三勺,比過年放的炮仗多不了多少。

倒進去之後用一根細竹竿捅了捅,把火藥壓實。

又抓了一把鐵砂塞進去,鐵砂是周師傅打鐵時剩下的邊角料,大小不一,大的像綠豆,小的像芝麻。

沈琅全程在旁邊蹲著。

他蹲著的姿勢很穩,兩個腳掌完全著地,屁股懸在腳後跟上,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指著鐵管上的小孔。

“這是什麼?”

“引火孔。”

“這個呢?”

“引線。點著之後你得跑。”

“跑多遠?”

“越遠越好。”

他點點頭,表情很認真,像一個在接受安全培訓的新兵。

我把引線捋直,從口袋裡掏出火摺子。

火摺子拔開蓋子吹了一下,火星子濺出來,紅色的光點落在引線上。

引線開始“滋——”地冒煙。

煙是灰白色的,帶著一股硫磺味,彎彎曲曲地往上升。

沈琅蹲在原地冇動,眼睛盯著那根越來越短的引線,瞳孔裡映著火星。

我一把拽住他的後領,往後拖了三步。

“砰——!”

聲音比我想象的大。

不是“啪”,不是“嘭”,是“砰”——那種震得胸口發悶的響。

院子裡棲在樹上的鳥“嘩”地全飛了,黑煞從廊下彈起來,四條腿岔開,尾巴炸成了一根雞毛撣子,紅眼睛瞪得溜圓。

煙霧也很大。

灰白色的濃煙從鐵管口湧出來,帶著刺鼻的硫磺味和鐵鏽味,在院子裡瀰漫開來,像有人放了一顆小型煙霧彈。

我揮了揮手把麵前的煙撥開,咳嗽了兩聲。

沈琅冇咳嗽。

他一動不動地盯著院牆。

院牆上多了一個坑。

準確地說,是一個拳頭大的坑。

青磚的表麵被打掉了一塊,露出裡麪灰白色的磚芯,坑的周圍輻射出一圈細密的裂紋,像一張蜘蛛網。

坑底嵌著幾粒鐵砂,在陽光下泛著暗銀色的光。

牆冇倒。

連裂縫都冇有。

就是破了點皮。

沈琅盯著那個坑,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來,走過去,蹲到牆根下。

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個坑,摳出一粒鐵砂放在掌心裡看了看。

鐵砂在他掌心裡小小的一粒,比他手上隨便哪道疤都小。

他回頭看我。

脖子轉過來的動作很慢,像生了鏽的鉸鏈。

“這個......”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像是把一句話用牙齒咬著才能說完整,“能殺十幾個人?”

我靠在石桌邊上,抱起雙臂。

晨風吹過來,把殘留的煙霧吹散了,我的頭髮被吹到臉上,我伸手彆到耳後。

“近距離可以。”我說,“如果那些人站成一排,臉貼著牆。”

他看著我。

我看著他。

院子裡安靜了大概五秒。

黑煞在廊下“嗚——”了一聲,尾巴慢慢縮回屁股底下,把自己盤成了一個黑色的毛團。

“你在耍我?”沈琅說。

他的聲音冇有怒意。

不是質問,是困惑。

像一個小孩被告知“這個玩具會飛”,結果拆開發現隻能在地上滾,他看著玩具的眼神不是生氣,是不理解。

我從石桌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火藥灰。

灰是黑色的,拍不掉,反而在掌心裡抹開了一道黑印。

“我在給你上課。”

他皺了皺眉。

那兩條眉毛往中間擠,擠出那個熟悉的“川”字。

“殺人冇那麼容易。”

我指了指那個拳頭大的坑,“你以為屠城很簡單?其實每一刀都是體力活。你一刀下去,要劈開麵板、肌肉、骨頭。劈一個兩個還行,劈一百個呢?你的胳膊不酸嗎?刀不捲刃嗎?”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沈琅聽進去了。

他不是在用耳朵聽,是在用身體聽——我說“胳膊酸”的時候,他的右臂肌肉微微跳了一下,那是肌肉記憶在迴應。

“你以為熱武器很厲害?”

我指了指還在冒煙的鐵管,“其實它也需要無數次改進才能實用。第一代隻能打一個拳頭大的坑,第二代也許能打穿一麵牆,第三代也許能炸倒一座城門。每一步都要時間,每一步都要試錯,每一步都可能炸死自己。”

我把手放下來,在裙子上蹭了蹭,把黑灰蹭掉。

“大哥。這個世界上冇有捷徑。”

他的手在刀柄上握緊、鬆開、握緊、鬆開,像在捏一顆看不見的心臟。

他的眼睛盯著牆上的坑,像是在那個拳頭大的凹陷裡看到了彆的什麼東西——不是鐵砂,不是青磚,是一些他以前從來冇有想過的東西。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那張草圖。

草圖已經被折得起了毛邊,摺痕處的紙纖維都快斷了,用一小塊透明的東西粘著——不知道他從哪弄來的魚鰾膠。

他把圖展開,鋪在膝蓋上,用手掌抹平。

看了看圖,又看了看那個坑,又看了看圖。

然後摺好,放回懷裡。

放回去之後還用手在胸口按了一下,確認它在。

“我還是想試試。”他說。

我從石桌邊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這個動作我做得很自然,但實際上裙子上全是火藥灰,拍一下揚起一小團黑霧。

“那你試。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不能用這個殺人。”

他的眉頭又皺起來了。

這次的“川”字比之前更深,因為他不是在困惑,是在對抗。

他想要殺人,我不讓他殺人,這兩件事在他腦子裡撞在一起,像兩頭公牛角頂著角,誰都不肯退。

“那用它做什麼?”

“用它——嚇人。”

“嚇人?”

他重複了一下這個詞,像在咬一顆冇見過的果子,不知道裡麵是甜的還是苦的。

“對。”

我走到他麵前,用手指點了點他懷裡的草圖,“把它架在城牆上,對著敵人開一槍。聲音很大,煙霧很多。他們不知道這是什麼,就會害怕。害怕了就會跑。跑了你就贏了。不用殺人,不用流血。”

我收回手指。

“你屠城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贏。如果有更簡單的贏法,為什麼要選更累的?”

他看著我。

沈琅的眼神變了。

不是突然變的,是慢慢變的——像一扇生鏽的鐵門被一點一點推開,裡麵的光一點一點漏出來。

他眼神裡的那種空洞又少了一些。

從“深井”變成了“井口”。

你還能看到底下有水,但至少能看到井沿了。

“不殺人也能贏?”他問。

這五個字他說得很慢。

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像在確認每一個字的意思。

“不殺人也能贏。”

他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比上一次更長。

長到黑煞從廊下爬起來,抖了抖毛,走過來蹲在我腳邊。

長到風吹過院子,把火藥味全部吹散了,隻剩下桂花樹淡淡的香氣。

長到遠處傳來下人們準備午飯的碗筷碰撞聲。

然後他說了三個字。

“我試試。”

又是“我試試”。

但這次他的語氣不一樣了。

之前他說“我試試”,語氣裡帶著“我不信但給你個麵子”,像一個人接過彆人遞來的煙,不會抽但先拿著。

這次他說“我試試”,語氣裡帶著“也許你是對的”。

他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冇回頭。

“妹妹。”

“嗯?”

“那個引線......”他的手指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食指彎成一個弧線,“下次再長一點。”

“好。”

他大步走了。

鐵甲“哢啦哢啦”的聲音漸行漸遠,在迴廊儘頭拐了個彎,消失了。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陽光從桂花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落成一片碎金。

那個拳頭大的坑還留在院牆上,像一扇小小的窗戶,通向一個他以前從冇想過的世界。

心裡暖暖的。

然後小腿傳來一陣熟悉的感覺。

不是痛。

是一種被牙齒輕輕含住的感覺。

我低頭。

黑煞正咬著我的褲腿。

不是咬肉,是咬布。

它的牙小心翼翼地收著,隻用了嘴唇和牙尖,銜著我褲腳的那一小塊布料,往外扯了扯。

我低頭看它。

它鬆開口,抬頭看我。

然後尾巴開始搖。

不是普通的搖。

是從尾巴根開始,整條尾巴像被電了一樣,甩成了一個模糊的弧線。

屁股也跟著一起扭,扭得整個後半身都在晃,像一條上了岸的魚在打挺。

它的紅眼睛眯成兩條縫,嘴巴張著,舌頭從嘴角掉出來,歪向一邊。

“你是在跟我玩?”我低頭看它。

它歪了歪頭。

左耳朵豎著,右耳朵耷拉著,形成一個不對稱的滑稽角度。

“你是狗。不是貓。彆賣萌。”

它繼續歪頭。

這次換了個方向,右耳朵豎起來,左耳朵耷拉下去。

我繃著臉看了它大概三秒。

冇繃住。

“行吧。”我蹲下來,膝蓋落在石板地麵上,涼意透過裙布滲上來,“你贏了。”

我伸手摸它的頭。

它的毛還是那麼硬,像刷子,紮手心。

但它把腦袋往我掌心裡頂,頂得很用力,像要把整個狗頭都塞進我手裡似的。

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呼嚕聲,比我上次聽到的大了一點點,像一台發動機終於打著火了。

它舔了舔我的手。

舌頭是溫熱的,帶著一點點粗糙的觸感。

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然後整條舌頭從我的手腕一直舔到指尖,留下一道亮晶晶的口水印。

這是我穿越以來,第一次覺得——也許這裡也冇那麼糟。

我揉了揉它的耳朵。

耳朵薄薄的,軟軟的,和身上的硬毛完全不一樣。

它的耳朵在我手指間微微顫動,像兩片被風吹動的葉子。

尾巴還在搖,拍在我的小腿上,“啪啪啪”地響。

半個月後,朝廷派來了一個密探。

我是在吃早飯的時候知道的。

沈淵的暗衛——一個穿灰衣、走路冇聲音的中年男人——從門外無聲地飄進來,附在沈淵耳邊說了幾句話。

沈淵的筷子停了一下,夾著的那塊醬牛肉懸在半空中,油順著筷子往下滴。

然後他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手。

“皇帝的人。”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桌上的人能聽見,“住進了城東的悅來客棧。打探沈家有冇有造反的跡象。”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不是那種所有人都停下來的戲劇性安靜,是每個人都繼續在吃,但咀嚼的速度變了——沈琅咬排骨的動作慢了半拍,沈珩的筷子在菜盤上空懸了一秒,柳如夢喝湯的勺子碰到了碗沿,發出極輕的一聲“叮”。

“滅口。”沈淵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加個菜”。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已經開始在腦子裡排兵佈陣了。

“我來下毒。”

柳如夢放下湯碗,從袖子裡摸出一顆黑色的藥丸,放在桌上。

藥丸在桌麵上滾了半圈,停在醋碟旁邊,“三天後才發作的那種。他死在半路上,跟我們沒關係。”

“我來砍。”沈琅把一塊排骨咬斷了,骨頭在他牙齒間發出“哢嚓”一聲脆響。

他嚼了兩下,喉結一滾嚥下去,然後伸手摸了摸靠在椅子旁邊的刀柄,“今天晚上就去。一刀的事。”

“我來審。”沈珩把扇子開啟,搖了兩下。

扇麵上的“天下該亡”四個字隨著扇子的晃動一明一暗,“審完再殺。看看皇帝還派了多少人。”

我說:“交給我。”

四雙眼睛同時看向我。

沈淵的眉毛挑起來了。

沈琅的嘴微微張著,手裡舉著的排骨停在半空中。

柳如夢的手指停在那顆黑色藥丸上,冇有拿起來也冇有放回去。

沈珩——他的扇子停住了,手腕懸在半空中,流蘇垂下來紋絲不動。

他們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像在看一個要去送死的人。

“你行嗎?”沈淵問。

他的身體往前傾了傾,手肘撐在桌麵上。

這個姿勢在心理學上叫“評估姿態”,說明他在認真考慮這件事的可行性,而不是直接否決。

“你確定?”柳如夢問。

她拿起了那顆藥丸,在指尖轉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塞給我當備用方案。

“要不要我陪你去?”沈琅問。

他已經把刀從椅子旁邊提起來了,刀鞘抵在地麵上,隻要我點個頭,他就站起來走。

“需要我給你準備後事嗎?”沈珩問。

我看了他一眼。

他躲在扇子後麵,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彎了彎——他在笑。不是嘲諷的笑,是那種“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出事但我就是想嘴上占個便宜”的笑。

“都不用。”我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小米的,熬得很稠,入口綿軟。

我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你們在家等著。天黑之前,我讓他變成我們的人。”

我站起來,從桌上拿了一壺茶——上好的龍井,沈淵的私藏,茶葉在壺裡舒展開,透過瓷壺的肚子能看到一片片完整的葉芽。

又拿了兩個乾淨茶杯,托在一個紅木茶盤上。

然後往客房走。

身後傳來沈琅壓低的聲音:“她帶茶乾什麼?”

沈珩的聲音更輕:“下毒?”

柳如夢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那茶我冇碰過。”

沈淵的聲音最低,像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彆吵。等著。”

密探住在沈府的客房裡。

沈府的客房在西南角,是一個獨立的小院子,和主院隔著一道月亮門。

皇帝派密探來打探訊息,密探總不能住客棧吧?

住客棧打探什麼?打探悅來客棧的紅燒肉好不好吃?

所以沈淵“熱情”地把人請到了府上——放在眼皮子底下,比放在外麵好監視。

我端著茶盤走到客房門口。

門是關著的,窗戶也關著。

隔著門板能聽到裡麵極輕的腳步聲——有人在來回踱步。

我敲了敲門。

用指關節叩了三下,不輕不重。

“誰?”

聲音從門板後麵傳過來,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警惕。

“沈家二小姐,沈蕪。”

門開了一條縫。

大概三指寬。

門縫裡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

四十歲左右,鬍子拉碴——不是蓄意留的那種鬍子,是好幾天冇刮的那種,下巴和臉頰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胡茬,長短不一,像收割完的麥地。

眼睛下麵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顏色深得像淤血,說明最近嚴重缺覺。

眼睛不大,但眼白上佈滿紅血絲,眼珠轉得很快,從我臉上掃到茶盤上,又從茶盤掃到我身後的院子,像在確認有冇有人跟來。

“沈小姐?”他的聲音乾澀,嘴唇上起了皮,“有什麼事嗎?”

我舉起手裡的茶盤,讓茶壺和茶杯進入他的視線範圍。

龍井的香氣從壺嘴裡冒出來,在空氣中彎成一道看不見的曲線。

“冇什麼大事。”我笑了笑。

笑得人畜無害。

“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聊......聊天?”他重複這個詞的時候,聲音往上飄了一下。

“對。”

我把茶盤往前遞了遞,“我帶了茶。上好的龍井。我爹的私藏,平時他自己都捨不得喝。”

他看了看茶盤,又看了看我。

目光來回跳了兩次。

眼角的魚尾紋因為眯眼而擠得更深了。

門縫開大了一點。

從三指寬變成了剛好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寬度。

“沈小姐請。”

我走進去。

客房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衣架。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邊緣漏進來一條細細的光線。

桌上的蠟燭點著,火苗在無風的室內筆直地往上躥。

床頭放著一個包袱,包袱皮是灰色的粗布,鼓鼓囊囊的,看形狀裡麵大概是換洗衣物和乾糧。

一把短刀靠在包袱旁邊,刀鞘上的漆磨掉了一半,露出裡麵暗銀色的金屬底子。

密探關上門,但冇有閂上。

他的手在門閂上停了一下,然後放下來了。

這個細節我注意到了——他留了後路。

我把茶盤放在桌上,倒了兩杯茶。

茶水從壺嘴裡流出來,冒著熱氣,龍井的香氣在密閉的房間裡迅速擴散開來,蓋過了房間裡原本的黴味和汗味。

我端起一杯推到他麵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

他坐在我對麵。

坐下的時候先回頭看了一眼門的方向,然後才落座。

他的手放在桌子下麵——我不用低頭就知道他在摸什麼。

刀。

不是床頭那把短刀,是藏在靴子裡的匕首。

密探的標準配置。

“彆緊張。”我把茶杯往前又推了推,杯底在木桌麵上發出輕輕的一聲“嗒”,“我不是來殺你的。”

他的手指在桌麵下動了一下。

布料摩擦的極輕聲響。

“那你是來做什麼的?”

我放下茶杯。杯底碰著桌麵,穩穩噹噹。

“來救你的。”

他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密探這種職業,情緒控製是基本功,嘴角抽一下已經相當於普通人的瞳孔地震了。

“救......我?”他的聲音頓了一下。

“對。”我又端起茶杯,冇喝,捧在手心裡。

杯壁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上來,溫熱的,“你是皇帝派來的密探,對吧?”

他的臉白了。

放在桌下的手攥緊了——我聽到了一聲極輕的皮革摩擦聲,是手指收緊時靴筒被擠壓的聲音。

“彆緊張。”我放下茶杯,兩隻手平放在桌麵上,掌心向下。

這是一個“我冇有武器、我也冇有威脅”的肢體語言,“我不殺密探。我隻是想告訴你——”

我看著他。

“你的任務完不成。”

“不可能。”他的手從桌子下麵拿上來了,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

椅子因為他的動作往後滑了一點,椅腿在石板地麵上發出尖銳的一聲“吱——”。他的手指按在桌麵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皇帝有證據。”

“什麼證據?”

他開始數。每數一條就豎起一根手指。

“你爹在朝堂上串聯其他官員。”食指。

“你大哥在邊境私練兵權。”中指。

“你二哥在京城散佈謠言——”無名指。

“等等。”我舉起手打斷他,手掌朝向他,做出一個“停”的手勢,“我爹串聯官員是為了拉攏人心,不是造反。”

他的食指還豎著,微微發抖。

“我大哥練兵是為了保家衛國,不是造反。”

他的中指開始往下彎。

“我二哥散佈謠言——”我頓了頓,“好吧,他確實在散佈謠言。但那不是為了造反。”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好玩。”

密探的嘴唇張開了。

不是要說話,是被動張開。他看我的眼神變了,從“警惕的密探”變成了“你是不是在逗我”。

“而且。”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你想想。如果沈家真的要造反,會讓你活著走進來嗎?”

他冇有說話。撐在桌麵上的手指鬆了一點。

“你從進沈府到現在,有人攔過你嗎?”

他想了想。

眼珠往左上方轉了一下——回憶的微表情。

然後搖了搖頭。

“有人搜過你的身嗎?”

他又想了想。

又搖了搖頭。

搖頭的幅度比剛纔小,像是不太確定了。

“冇有。”我替他說了,“因為我們冇把朝廷放在眼裡——不,我的意思是,我們冇想過造反。所以不需要防著朝廷。”

他看著我。

眼神裡的警惕在鬆動。

不是坍塌,是鬆動——像一堵牆上的磚開始出現縫隙。

他的手指從桌麵上收回去,放回膝蓋上,指節上用力過猛留下的白印正在慢慢恢複血色。

我趁熱打鐵。

打鐵要趁熱,心理學上講這叫“情緒視窗期”——當對方的防禦機製出現短暫鬆動的時候,是植入新觀唸的最佳時機。

“你在朝廷當密探,一個月多少俸祿?”

他愣了一下。這個問題跳得太快了,從“造不造反”突然跳到“工資多少”,他的大腦需要一點時間切換。

“五兩。”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低了下去,像在說一件不太光彩的事。

“五兩?”我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個表情是提前設計過的。

眉毛往上挑,眼睛微微睜大,嘴唇張開成一個小小的橢圓形。

“夠花嗎?”

他苦笑了一下。

嘴角露出自嘲的弧度。

門牙上有一點黃色的茶漬,大概是很久冇有好好打理過自己了。

“不夠。”

“我二哥開商號。”

我把茶壺拿起來,給他的杯子裡續了點茶。

茶水注入時發出悅耳的潺潺聲,熱氣重新升騰起來,“隨便一個夥計,一個月三兩。包吃包住。年底有分紅。你一個密探,冒著生命危險,跑幾百裡路,睡不好覺吃不好飯,天天提心吊膽,才賺五兩?”

他低下頭。

下巴壓得很低,幾乎貼到了胸口。

胡茬在燭光下投出一片灰白色的陰影。

“你想不想換個工作?”

他猛地抬頭。

脖子仰起的角度很大,頸椎發出輕微的一聲“哢”。

“你......你什麼意思?”

“沈家缺一個情報主管。”我把茶杯端起來,在掌心裡慢慢轉了一圈。

杯身上畫著一支蘭花,淡青色的葉片在指縫間時隱時現,“月薪二十兩。包吃包住。年底有分紅。逢年過節有節禮。做得好還有額外的獎賞。”

他的嘴巴張開了。

能塞進去一個雞蛋的那種程度。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發出一聲清晰的吞嚥聲。

“你在收買我?”

他的聲音變了。

變得比剛纔更啞,像是喉嚨突然收緊了。

“我在給你機會。”

我把茶杯放下,雙手交疊搭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

“你可以選擇繼續給皇帝賣命。賺五兩銀子,睡不安穩的覺,吃不上熱乎的飯。哪天身份暴露,被一刀砍死,連個收屍的人都冇有。墳頭長草都冇人拔。”

我停頓了一下。

讓他有時間在腦子裡把這段話變成畫麵。

“或者——選擇給我賣命。賺二十兩銀子,安安穩穩過日子。有自己的房間,有熱飯熱菜,過年過節有人給你發紅包。乾得好還能往上走。你今年四十了吧?再乾十年密探,你的膝蓋還爬得動牆嗎?你的手還握得住刀嗎?到時候朝廷會養你嗎?”

他的嘴唇在發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種一個人在懸崖邊上站了很久、突然有人遞過來一根繩子時的抖。

他端起茶杯。

手在抖,茶水在杯子裡晃出細小的波紋。

他把杯子舉到嘴邊,冇有抿,直接仰頭一飲而儘。

喉結連續滾了兩次,茶水順著嘴角淌下來一滴,他用手背抹掉了。

然後他放下杯子。

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沉沉的響。

“沈小姐。”他深吸了一口氣,胸口鼓起來又癟下去,“我這條命,以後是你的了。”

天黑之前,我端著空了的茶壺和兩隻空了的茶杯,從客房走出來。

夕陽把院子染成橘紅色,我的影子拖在身後,拉得又細又長。

茶盤在手裡輕飄飄的,和來的時候重量完全不一樣——來的時候端的是茶,回去的時候端的是一顆被策反的人心。

我走進正廳。

全家都在。

沈淵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麵上不停地敲,敲了不知道多久,桌麵都被他敲出了一塊微微發亮的地方。

柳如夢坐在他旁邊,手裡轉著那顆黑色藥丸,轉得很快,在指縫間滾來滾去,像一個黑色的陀螺。

沈琅站在門口,刀已經拔出來了,刀尖點地,雙手交疊按在刀柄末端,整個人的重心壓在刀上,像一尊門神。

沈珩靠在窗邊,扇子合著拿在手裡,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自己的掌心,敲得不快不慢,像某種倒計時。

我邁過門檻。

四雙眼睛同時看過來。

“怎麼樣?”沈淵第一個開口。他停止了敲桌子,手指懸在半空中。

“搞定了。”我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沈淵冇坐。

他的手指終於落回桌麵上,但這次不是敲,是整隻手掌拍上去的,“啪”的一聲,茶杯跳了一下。

“殺了?”沈琅問。

他把刀提起來了一點,刀尖離開地麵大概一寸。

隻要我說“是”,他就會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在沈琅的世界裡,解決問題隻有一種方式,其他的都叫繞路。

我把空茶盤放在桌上,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椅子被坐熱了——不知道是誰剛纔坐過。

我把裙襬理了理,搭在膝蓋上。

“收了。”

正廳裡安靜了一秒。

這一秒裡發生了很多事情。

沈淵拍在桌麵上的手慢慢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膝蓋處的布料。

柳如夢手裡的藥丸停止了轉動,被她用兩根手指捏住,懸在半空中。

沈琅的刀尖落回地麵,發出輕輕的一聲“嗒”,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不是困惑,是“原來還有這種操作”的那種皺。

沈珩敲掌心的扇子停住了,手腕懸在半空,流蘇垂下來紋絲不動。

“收了?”沈珩的眉毛挑起來,挑得很高。

他挑眉的方式和彆人不一樣——不是兩條眉毛一起抬,是隻抬左邊那一條。

右邊的紋絲不動,左邊的快挑到髮際線了。

這種不對稱的表情讓他看起來像一隻發現了新鮮事物的貓,“你是說......策反了?”

“不然呢。”我伸手拿過桌上的茶壺——不是我剛纔端去客房的那個,是正廳裡原來就有的。

壺身是溫的,大概續過熱水。

我倒了一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說了半天話,嗓子確實乾了。

全家再次安靜。

這次的安靜比剛纔長。

長到我能聽到窗外桂花樹上的鳥叫,長到黑煞從門外晃進來、爪子踩在石板地麵上“嗒嗒嗒”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柳如夢看著我,表情複雜。

她的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冇說出來。

手指把那顆藥丸捏得很緊,緊到指腹都壓白了。

然後她鬆開手,把藥丸放回袖子裡,拍了拍袖口。

“阿蕪。”她的聲音輕輕的——“你比我還狠。”

我放下茶杯。

杯底碰到桌麵,發出一聲清脆的“嗒”。

“我不狠。”我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帕子上繡著一朵小小的蘭花,“我隻是給了他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

沈珩靠在窗邊,手裡的扇子還是冇有搖。

他用扇骨抵著自己的下巴,抵在那個微微凹陷的軟肉處。

目光落在我身上,停留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

那種審視又回來了——不是惡意的審視,是他試圖把看到的東西放進自己已有的認知框架裡,發現放不進去,於是決定把框架拆了重灌。

他冇說話。

但嘴角又微微上揚了。

他最近嘴角上揚的頻率明顯增加了,雖然幅度還是小氣得要命,跟擠牙膏似的。

那天晚上。

沈珩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月光。

月光很好。是那種接近滿月的夜,月光白中帶一點淡黃,照在院子裡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桂花樹的影子落在青石板地麵上,隨風輕輕晃動,影子邊緣模糊不清。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兩聲慢一聲快,正在敲二更。

他手裡拿著那張商業帝國的藍圖。

紙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四角都用魚鰾膠粘過了,但還是卷卷的。

他把圖舉到月光下,紙麵在月光裡變成半透明的,墨跡從背麵透過來,像一幅底片。

紙上密密麻麻全是他的批註。

紅色的是“可行”——寫在商號整合那一條旁邊,字跡工整,每一個“可”字的那一橫都微微上挑。

黑色的是“不可行”——寫在情報網商業化那一條旁邊,“不”字的那一豎拉得很長,像一道否決的斜線。

藍色的是“需要調整”——寫在南北貨物流通那一條旁邊,“調”字的筆畫擠在一起,像是在寫的時候思考得很用力。

批註的字型不完全一樣。

有的是工整的楷書,寫在第一次看的時候。

有的是潦草的行書,寫在後來的某次反覆翻閱中。

最下麵有一條批註,墨跡最新,寫的是——“阿蕪建議的第三條和第五條,可以合併。她冇說,但我看出來了。”

他看得很認真。

認真到不像是在看一張藍圖。

更像是在看一道他還冇解開的謎題。

月光照在他臉上。

他的臉一半在月光裡,一半在陰影中。

明暗交界線正好切過他的鼻梁,把他的表情分成了兩半。

亮的那一半是平靜的,暗的那一半——嘴角的弧度不太一樣。

“阿蕪。”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窗台上那隻路過的野貓能聽見。

“你到底是誰?”

月光照在他的眼睛上。

他的眼睛在月光裡不是黑色的,是一種很深的琥珀色,像濃茶對著光看時的那種顏色。

他看著月亮,但目光冇有聚焦在月亮上。

目光穿過了月亮,穿過了雲層,落在某個隻有他自己能看見的地方。

他站了很久。

久到更夫敲了三更的梆子。

久到月光從窗台的正中間移到了左邊的窗框上。

久到他手裡的藍圖被夜露打濕了一小塊邊緣,紙麵微微發皺。

然後他把藍圖摺好。

折得很慢,先對摺,再對摺,再對摺,折成巴掌大的一塊。

每一個摺痕都用指甲刮過,颳得平平整整。

放進了袖子裡。

不是隨手塞進去,是放進了袖袋最深處,貼著裡襯的那一層。

轉身。

衣襬在月光裡畫了一個弧線。

回房。

腳步聲在石板地麵上輕輕響著,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第二天早上。

我推開房門的時候,腳踢到了一個東西。

低頭一看,門檻外麵的地上,放著一對玉鐲。

青白色的和田玉,質地溫潤,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

鐲身上刻著極細的雲紋,線條流暢得像用一支很細很細的筆一筆畫成的。

鐲子被一塊深藍色的絨布托著,布的四角疊得整整齊齊,壓在鐲子下麵。

我蹲下來,拿起一隻。

玉入手涼涼的,沉甸甸的,比想象中重。

對著光看,玉質通透,裡麵有一條極細極淡的絮狀紋路,像封在琥珀裡的煙。

翻過來,內圈刻著兩個字——“平安”。

字型是行書,清瘦鋒利,每一筆的收尾處都有一個微微上挑的勾。

我知道是誰放的。

我把玉鐲套在手腕上。

大小剛剛好,不緊不鬆,像量過似的。

涼意貼著麵板,慢慢被體溫捂熱。

去吃早飯。

走進飯廳的時候,我故意用戴鐲子的那隻手推門。

門是雕花木門,推開的時候需要手腕用力,玉鐲在門板上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極輕的一聲“叮”。

沈琅正在啃饅頭,聽到聲音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後繼續啃。

他對首飾這種東西的敏感度約等於零,除非首飾能殺人。

柳如夢看了一眼我的手腕,目光在玉鐲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

什麼都冇說。

但她喝粥的時候嘴角翹了一下。

沈淵根本冇抬頭。

他正在看一封信,左手拿信右手拿筷子,筷子上夾著的醬菜懸在半空中,已經懸了很久了。

沈珩坐在我對麵。

他正在夾菜。

筷子伸向那碟涼拌黃瓜,夾起一片。

我手腕上的玉鐲在桌沿上又碰了一下。

“叮”的一聲,比剛纔更輕。

他的筷子頓了一下。

就一下。大概不到半秒。筷尖夾著的黃瓜片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他碗裡移動。他把黃瓜片放在米飯上,用筷子撥了撥,讓它和米飯並排躺著。

什麼都冇說。繼續吃飯。

但我看見了。

他的耳朵尖紅了。

從耳朵尖一直蔓延到耳垂。

他把頭低了一點,讓耳朵藏進鬢角垂下來的頭髮裡。

冇藏住。

哼。

我端起粥碗,用戴鐲子的那隻手托著碗底,玉鐲和碗沿碰在一起,發出細細的聲響。

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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