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琅嬛定定看了他片刻,忽而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那弧度裡冇有溫度,隻有掌控一切的漠然。
“好。我蘇琅嬛,以玄鷹之主之名起誓,留你性命。”
至於如何“活”著,那便是另一回事了,謀害她的丈夫、孩子,生,有時比死,更難熬。
任恒得了承諾,眼中瘋狂與求生欲交織,終於嘶聲開口,吐露那被掩蓋在所謂“癡情”下的、更加不堪的真相:
“事實是……我早就知道九龍血玉佩的傳說與秘密!”
“什麼意思?”蘇琅嬛不明白,“早是有多早?”
“在認識你之前……”
“嗬!”宇文明翊冷笑,“嬛兒,你被騙了,你當他癡情,他是蓄謀已久。”
“我當自己冰雪聰明,冇想到被人利用。”蘇琅嬛自嘲一歎,等任恒把氣喘勻,“說下去。”
任恒道:“古籍殘卷有載,需純陰之體、至純之魂為‘鑰’,方可真正觸發其力,逆轉時空,偷天換日!我為了尋找這獨一無二的‘鑰匙’,特意翻閱無數暴君野史、宮廷秘聞,糅雜編撰成那個劇本!然後廣撒網,借甄選女主角之名……”
蘇琅嬛清冷的眼眸驟然收縮,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顫。
“所以,你通過那場甄選……找到了我?”
她忽然想起,當初經紀人將劇本遞給她時,那讚歎不已的語氣,說任導如何堅持這個角色非她不可,說她氣質如何獨一無二,還說任恒暗戀傾慕她已久,著急為她鋪路……
可笑!她竟然真信了!
“是!”任恒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暈,眼中是偏執的光芒,“我每次找藉口靠近你,與你討論劇本,慶祝進度,甚至……在慶功宴上擁抱每一個人,都是為了創造一個最‘自然’的機會,讓你‘主動’去觸碰那塊我‘精心準備’的玉佩!可我試了那麼多次才發現,隻有你心甘情願、毫無防備地接觸它,靈魂的‘鑰匙’纔會生效!”
原來,那些看似體貼的關照,那些“偶然”的創作共鳴,那些為了擁抱她而擁抱全場的“笨拙”……全都是精心設計的陷阱!
每一分“好感”,都是測量她靈魂純度的砝碼;每一次“靠近”,都是為了將她推向既定的命運!
“嗬——”
蘇琅嬛輕輕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那一聲歎息裡,再無半分對過往的惆悵或對“癡情”的愧歉,隻剩下一種徹底明悟後的冰冷,與對自己曾有過一絲動搖的淡淡自嘲。
她竟曾因他那未挑明的情意而有過些許負擔,覺得是自己“穿越”連累了他……真是可笑至極!
原來玉佩在她觸手可及之處,竟然是刻意安排的。
“然後呢?”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開啟之後,你待如何?”
任恒眼神狂熱,彷彿又看到了那宏偉的藍圖:“隻要我不在穿越過程中被‘規則’抹殺,我便能藉著玉佩之力,以你為錨點,在這浩瀚時空長河中暢遊!長生久視,經曆無窮世界,攫取無儘機緣與力量!享儘不同時代的頂級人生!”
他眼中的狂熱褪去,染上一絲扭曲的寂寞與貪婪,他掙紮著,竟試圖抬起汙濁的手,想要去觸碰蘇琅嬛近在咫尺、卻已遙如天涯的臉龐。
“可是,我一路走來,旅途太寂寞了……我總得……找個賞心悅目、又能理解我的‘伴兒’……我選中了你啊,薇薇……你善良率直,無疑是良配!”
原來,自始至終,她在他眼中,從來不是什麼傾慕的物件,更不是值得尊重的獨立個體。
她隻是一把巧合符合條件的“鑰匙”!
一個被他選中的、用來開啟寶藏和充當旅途點綴的“物件”。
所謂的暗戀、追逐、甚至如今的偏執,都不過是佔有慾得不到滿足的扭曲,是神隻對珍貴藏品不容染指的傲慢!
蘇琅嬛靜靜地看著他眼中那令人作嘔的迷戀與占有,看著那隻竭力伸向她的、肮臟的手,忽然覺得無比荒謬,也無比……輕鬆。
最後一絲因“前世因果”而產生的微妙牽連,在這一刻,被真相的利刃,斬得乾乾淨淨。
她輕輕側身,避開了他那徒勞的觸碰,緩緩直起腰,華美的鳳冠在宮燈下流轉著冰冷尊貴的光澤。
她垂眸,俯視著地上這個曾經才華橫溢、如今卻醜陋如蛆蟲的男人,唇邊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化作一個清晰無比的、帶著凜冽寒意的微笑。
“也罷,”她開口,聲音清越如玉磬,卻再無半分溫度,隻有徹底的疏離與釋然,“前塵往事,原是我……自作多情了。”
這一句“自作多情”,說得極輕,極淡,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徹底斬斷了與“任恒”、與那段被精心設計的“前世”之間,最後一絲可笑的、一廂情願的溫情聯想。
從此,他隻是罪人任恒,與其他任何企圖傷害她與她所愛之人的魑魅魍魎,再無分彆。
宇文明翊一直靜靜立於一旁,將她的每一分神態變化收於眼底。
初始的不解,漸至冰冷,最終化為全然的疏離與釋然。
他心中那最後一絲因這男人而產生的芥蒂,也隨著她此刻的眼神,煙消雲散。
他上前一步,自然而堅定地握住她微涼的手,指尖傳遞著無聲的溫暖與支援。
蘇琅嬛回握了他一下,然後對陰影中不知何時出現的兩名心腹侍衛淡聲吩咐:“將他帶下去,鎖入地牢最深處的‘水獄’。既答應了留他性命,便好好‘照料’著。冇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侍衛領命,如拖死狗般將已無掙紮之力、眼中隻剩絕望灰敗的任恒拖了下去,迅速消失在宮殿的重重陰影之中。
殿外的寒風似乎更凜冽了些,吹散了角落裡最後一絲令人不悅的氣息。殿內的喜樂恰在此時奏至一個輝煌的**,歡聲如潮,喜氣盈天。
蘇琅嬛轉身,與宇文明翊攜手,重新走向那片屬於他們的、光明璀璨的所在。身後拖曳的鳳袍劃過潔淨的地麵,將方纔那一幕陰暗與背叛,徹底覆蓋,不留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