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還被她按在她的小腹上,那裡依舊柔軟平坦,可他卻彷彿能感受到某種微弱而神奇的生命脈動。
蘇琅嬛看著他呆愣的模樣,忍不住輕輕點頭,眼中也漾開一層淺淺的水光與笑意:“脈象是喜脈……應該,不會錯。”
“喜脈……孩子……我們的孩子……”宇文明翊喃喃重複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滾燙地冒出來。
巨大的喜悅如同海嘯般席捲了他,沖垮了所有理智與剋製。
他猛地一把將蘇琅嬛緊緊摟進懷裡,力道之大,幾乎讓她喘不過氣,聲音因激動而哽咽,“嬛兒……嬛兒!我們有孩子了!我們有孩子了!”
他抱著她,像是抱著世間最珍貴的稀世珍寶,一遍遍確認,狂喜之情溢於言表,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冷峻太子的模樣。
“你小心些……彆擠著……”蘇琅嬛被他勒得輕咳,心裡卻像是被蜜糖浸透,柔軟得一塌糊塗。
她也冇想到,這個孩子會在這個時候到來。
然而,宇文明翊的驚喜顯然無法僅止於車廂之內。
他突然鬆開她,小心翼翼地打量她,彷彿她是什麼易碎的琉璃,然後,在蘇琅嬛和石心兒都冇反應過來的瞬間,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動作卻極儘輕柔。
“你做什麼?”蘇琅嬛驚呼。
“告訴父皇和嶽父!告訴他們這個天大的好訊息!”
宇文明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近乎傻氣的燦爛笑容,眼中光彩奪目,抱著她就往車門衝。
“宇文明翊!放我下來!不成體統!”蘇琅嬛又羞又急,捶打他的肩膀,可此刻的男人哪裡聽得進去,滿心滿眼都是即將為人父的狂喜和炫耀的衝動。
他抱著她,徑直跳下了行駛中的馬車,惹得前後護衛一陣驚呼騷動。他卻毫不在意,像捧著絕世珍寶一般,穩穩抱著蘇琅嬛,大步流星地朝著隊伍前方、皇帝與玄鷹王共乘的那輛更為寬大華貴的馬車跑去。
“父皇!嶽父!”人未到,聲先至,那聲音裡的喜悅與激動,隔著車壁都能感受到。
馬車內,正在對弈的宇文暄霖和蘇允賜聞言皆是一愣,執棋的手停在半空。
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明翊\\/太子這是怎麼了?如此失態?
車簾被猛地掀開,宇文明翊抱著雙頰緋紅、試圖把臉埋進他懷裡的蘇琅嬛,像獻寶一樣出現在車門口,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聲音因激動而發亮:“父皇!嶽父!大喜!琅嬛她有喜了!我們有孩子了!”
“啪嗒。”宇文暄霖指尖的黑玉棋子掉落在棋盤上,彈跳了幾下。
蘇允賜手裡的白子也僵在了半空。
兩位見慣大風大浪的帝王,此刻臉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先是震驚茫然,彷彿冇聽懂他在說什麼;隨即是難以置信,目光齊齊落在被宇文明翊小心翼翼抱在懷裡、雖然羞窘卻眉眼含笑的蘇琅嬛身上;最後,一種極度荒謬又混合著巨大驚喜的神情緩緩浮現。
宇文暄霖眨了眨眼,看看一臉傻笑抱著人不撒手的兒子,又看看兒子懷裡顯然已預設此事的“兒媳”,再想到他們口中那持續了相當一段時間的“和離”狀態,一個匪夷所思卻又無比清晰的結論浮上心頭。
他嘴角抽了抽,最終化為一聲哭笑不得的感慨,對著同樣表情精彩的蘇允賜歎道:
“允賜兄啊……看來咱們這兩個孩子,嘴上說著和離,這‘離’得可真是……形影不離,成效顯著啊!”
蘇允賜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著女兒那掩不住的羞意和女婿那副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傻父親模樣,再多的規矩體統、帝王威儀,此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喜訊衝得七零八落,最終化作一聲無奈又欣慰的長歎,笑著搖了搖頭。得,這家規祖訓,在這倆小祖宗麵前,怕是早就形同虛設了。
不過……添丁進口,總是天大的喜事。
他看向老友,兩人眼中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意。
車外,陽光正好,宇文明翊依舊抱著他的珍寶,笑得像個得了全世界最甜糖果的孩子。
而縮在他懷裡的蘇琅嬛,聽著車內兩位長輩的調侃,感受著身邊人澎湃的喜悅,終於也放棄了掙紮,將臉埋在他頸窩,偷偷地、幸福地彎起了嘴角。
回宮的路還長,但此刻,車廂內外,都瀰漫著一種名為“新生”的喜悅與希望。
————
宇文暄霖提議太子與琅嬛複婚。
在朝堂未遇太大阻力。
定國公主有孕,太子血脈將續,這不僅是家事,更是國本。
複婚大典定於兩月後在玄鷹王宮舉行,儀程隆重卻儘量從簡,以照顧蘇琅嬛的身體。
訊息傳出,玄鷹舉國歡慶,大胤亦是喜氣洋洋,隻待典禮後,再迎太子妃回京養胎。
然而,就在這喜慶籌備的當口,蘇琅嬛回玄鷹王宮的第一晚,尚未從長途跋涉與初孕不適中完全緩過神……
兄長蘇懷瑾便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與一絲古怪的興奮,求見於她的寢殿。
“嬛兒,你身子可還好?本不該這麼晚來擾你,但此人……我思前想後,還是覺得需立刻讓你見一見。”
蘇懷瑾揮手讓內侍退下,隻留石心兒、石靈在側,這才引著身後一人上前。
那人隨著蘇懷瑾踏入內殿燈火通明處。
一身半舊不新的青衫,布料普通,卻漿洗得乾淨挺括。身量頎長,略顯清瘦,麵容是讀書人常見的白皙,但眉宇間並無寒酸畏縮之氣,反而帶著一種沉靜的疏朗,隻是眼下有濃重的青黑,透露著疲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極為明亮清澈,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向端坐於軟榻上的蘇琅嬛,目光複雜得難以形容——有關切,有激動,有久彆重逢的感慨,還有一絲極力壓抑的、更深沉的情感。
蘇琅嬛在看清他麵容的刹那,腦海中彷彿有什麼東西“轟”地炸開,一片空白。
她手中的暖玉如意“啪”地一聲掉落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竟也忘了去撿。
這張臉……這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