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個異世之魂，得了他的正妻之位，得了他全部的專注與熾熱，此刻竟因這刻意營造的一幕，生出些庸人自擾的悵惘來。
蘇暖啊蘇暖，你何時也變得如此患得患失、小女兒心性了？
她暗自搖頭，唇邊泛起一絲自嘲的弧度。
就在她準備轉身悄然離開時，書房內傳來宇文明翊聽不出情緒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門扉：“既然來了，站在外麵做什麼？進來。”
他發現了？
而且，以他的敏銳和對她的瞭解，恐怕連她剛纔那一瞬間的心緒起伏，也感知到了七八分。
他的心聲卻直接傳進耳中來，“不是**，是全都聽見了。”
“那又如何？我又不是不信你。”她以心聲回覆。
“你既信我，何必這般折磨自己？”
“閒著無聊，胡思亂想罷了。若非我耽誤你，依著你們這裡的規矩，十五六歲結婚，如今你的妃子子嗣大概成群結隊了。”
“你也知道自己耽誤我？”宇文明翊失笑，“若非你，我造成了那侏儒怪物死無葬身之地了，如何娶妻生子？”
“我倒是忘了，你這暴君的諸多死劫都是我給你化解的。如今招惹這些殺身之禍，倒像是老天爺對我逆天而行的懲罰。”
“不準再胡思亂想！”
蘇琅嬛噙著笑，定了定神，推門而入。
室內的安寧假象瞬間被打破。
宇文明翊已放下筆，目光越過書案，直直落在她臉上，那眼神深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以及……淡淡的不悅。
張秀娘也忙放下繡繃，起身行禮，姿態恭敬，她全然不知這兩人已然以心聲深入交流了一番，注意到宇文明翊臉上不悅，隻當是他在生氣蘇琅嬛擾了他這“偷情”的機會。
因此，她也愈發篤定，宇文明翊已經喜歡上自己。
“民女參見公主殿下。”說話間，她關注著蘇琅嬛的一舉一動，卻發現這女子的淡定、從容，貴氣，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那股子閒適自在，盪漾眼底，是自幼衣食無憂養出來的。
蘇琅嬛對她微微頷首，目光便落到了書案上。
那幅畫已完成了大半，畫中女子倚窗觀梅，側顏精緻，眸光沉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衣裙髮絲栩栩如生，連窗外的梅枝疏影都勾勒得恰到好處。
這正是她前兩日在暖閣時的神態。
宇文明翊的畫技，竟如此精湛。
“畫得真好。”蘇琅嬛走上前，拿起那幅畫，由衷讚歎。拋開方纔那點微妙心緒，這幅畫本身確實讓她驚豔。
宇文明翊冇接話，隻是看著她。
張秀娘柔聲開口，語氣充滿欽慕：“公主風姿，世間罕有。是民女鬥膽，求太子殿下為您作畫，想著若能得一幅小像日夜觀摩，便是天大的福分了。”
蘇琅嬛轉頭看向她，笑容溫婉，眼底卻平靜無波：“哦？姑娘為何獨獨想要我的畫像？這苑中景緻，或太子殿下英姿，豈不更值得描摹？”
張秀娘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答得滴水不漏，臉上適當地飛起紅霞：“公主恕罪，民女見識淺薄，隻覺得公主是民女此生所見最美、最高貴之人，心中唯有仰慕。若能得畫像日夜相對，於閨閣之中也算有了寄托，繡花樣子也能更靈動些。民女絕無他意！”她說著，又怯怯地看了一眼宇文明翊，彷彿在尋求認同，眼神乾淨如初。
宇文明翊挑眉，隻對琅嬛說道：“她方纔的確是這意思。”
蘇琅嬛笑了笑，將畫軸輕輕捲起，遞給她：“既然姑娘喜歡，便送予姑娘吧。不過是幅畫而已。”
張秀娘又驚又喜，雙手接過，連連道謝，幾乎要喜極而泣：“多謝公主！多謝公主恩典！民女定當日夜供奉，妥善珍藏！”
“不必如此，一幅畫罷了，姑娘自便。”蘇琅嬛語氣淡然，又對宇文明翊道，“殿下畫了許久，可要歇歇？我讓石心兒燉了燕窩。”
宇文明翊“嗯”了一聲，目光仍在她臉上逡巡。
張秀娘識趣地再次行禮告退，捧著那捲畫像，如獲至寶般退出了書房。
走出主院，她臉上的狂喜與純善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不住的得意與狠厲。
她仔細記下蘇琅嬛方纔進門時的步態，說話的語氣，甚至眼神流轉的細微習慣。
回到客舍，她立刻與“母親”和張大石關起門來。
“拿到了！比預想的還順利！”張秀娘展開畫像，眼中放光，“瞧瞧，畫得多細緻，連頸項的線條、耳垂的弧度都清清楚楚！覆蓋到鎖骨以下都夠用了！找個上好的麵具師傅，照著這個做，絕對能以假亂真！”
張大石仔細看了看畫，也露出笑容：“宇文明翊果然對她用情至深，畫得如此傳神。秀娘，你這步棋走得好。隻要麵具做好，我們裡應外合，趁其不備取代了蘇琅嬛，這芷蘭苑的榮華富貴，太子的寵愛，甚至……玄鷹的權柄，說不定都能落到我們手裡！呼延將軍許諾的黃金萬兩，也不過是開胃小菜。”
床上的“張氏”也坐起身，哪有半分病容，冷笑道：“那蘇琅嬛也是個蠢的，竟真把畫像給了。看來這公主養尊處優久了，冇了警惕心。等咱們得手，定要好好‘謝謝’她這份慷慨。”
張大石憨厚的臉，變得猙獰邪肆，“我這輩子還冇睡過公主，尤其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定國公主，得手後，我先好好玩她幾日，再殺也不遲”
三人低聲計議著如何傳遞畫像出去，找哪位手藝高超又守口如瓶的麵具師傅，暢想著取代蘇琅嬛後的富貴生活，甚至開始分配“戰利品”，越說越是得意，彷彿大事已定。
他們卻未察覺，體內原本充盈的內力，在連續幾日服用摻了“清風散”的飲食湯藥後，已如退潮般悄然流逝，運轉時滯澀感越來越明顯，隻以為是連日偽裝、心神緊繃導致的疲憊。
而書房內，張秀娘一離開，宇文明翊便揮手讓所有侍從退下，關緊了房門。
他走到蘇琅嬛麵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著自己，聲音低沉，帶著不容錯辨的薄怒，懲罰般狠狠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