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姐姐,公主殿下真是菩薩心腸,醫術又如此高明,不知她是生了什麼病,需要在此靜養呀?看著氣色似乎尚可……”她語氣充滿關切與恰到好處的好奇。
丫鬟早已得了吩咐,垂著眼,一邊擺飯一邊低聲道:“公主是前陣子赴宴時受了些驚嚇,心脈有些受損,需得安心靜養,不宜勞神動氣。具體的,奴婢也不甚清楚。”
“哦……原來如此。”張秀娘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惋惜,“公主這般神仙似的人物,定要快快好起來纔是。太子殿下對公主真是體貼入微,令人羨慕。”
丫鬟不再多言,擺好飯菜便退下了。
張秀娘關上門,臉上的惋惜瞬間變為鄙夷與妒火。
“心脈受損?我看是恃寵而驕,在這裡享受榮華富貴吧!那宇文明翊也是瞎了眼,對著這麼個病懨懨的女人當寶貝。”
她低聲對床上的“母親”和坐在桌旁的張大石道,“打聽過了,這蘇琅嬛有午後小憩的習慣,約莫半個時辰。書房就在主院東側,宇文明翊常在午後在那裡處理公務。”
張大石,也就是這三人中真正的領頭者,沉吟道:“你想如何?直接動手?我們內力似乎……”
“不急。”張秀娘眼中閃過精光,“直接刺殺風險太高,這芷蘭苑看似寧靜,暗處不知多少眼睛。我有個更好的主意……”她壓低聲音,將計劃說了一遍。
午後,陽光慵懶。芷蘭苑內一片靜謐。
張秀娘特意換了一身素淨的淺綠色裙衫,發間隻簪了一朵小小的絨花,脂粉未施,隻點了淡淡的口脂,看上去清秀可人,純善無害,與昨日那略帶風情的模樣判若兩人。她捧著一小碟自己“親手”做的、樣式簡單的糕點,腳步輕盈地來到主院書房外。
門口的侍衛攔下她。她屈膝行禮,聲音輕柔:“民女秀娘,特來拜謝太子殿下與公主收留之恩。做了些粗陋點心,不敢驚擾公主午憩,聽聞殿下在書房,可否容民女當麵叩謝?另外……民女還有個不情之請。”
侍衛進去通傳。片刻後出來:“殿下讓你進去,東西放下,謝過便走。”
“是。”張秀娘低頭應了,端著糕點走進書房。
宇文明翊正在書案後批閱奏報,頭也未抬,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
張秀娘將糕點小心放在一旁的矮幾上,跪地行了大禮:“民女張秀娘,叩謝太子殿下與公主殿下大恩。一點粗陋心意,萬望殿下不嫌。”
“嗯,放下吧。可以走了。”宇文明翊聲音淡漠。
張秀娘卻未起身,反而抬起臉,一雙眼睛清澈如小鹿,帶著純粹的仰慕與怯生生的期盼。
“殿下……民女還有個冒昧的請求。公主殿下天人之姿,氣度高華,民女一見便驚為天人,心中仰慕至極。民女自幼喜好刺繡,卻苦於技藝粗淺,不知能否……能否求殿下一幅公主的小像?不拘什麼姿態,隻要殿下肯動筆,讓民女得以日日觀摩公主風儀,於刺繡上或許能有所進益,也算不辜負這番際遇。”她說著,臉上泛起羞澀的紅暈,眼神卻乾淨得看不出絲毫雜質,彷彿真的隻是一個癡迷於“美”與“技藝”的單純女子。
宇文明翊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終於抬起眼,目光如冰冷的探針,落在張秀娘臉上。
張秀娘維持著那副純善仰慕的表情,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速。
片刻,宇文明翊竟幾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你想看公主的畫像?”
“是……是!民女絕無褻瀆之意,隻是……隻是太過仰慕。”
張秀娘忙不迭點頭,心中暗喜,果然,男人都喜歡被仰慕,尤其是被一個看起來單純無害的女子仰慕自己的心上人,這更能滿足其虛榮與佔有慾。
“可以。”宇文明翊出乎意料地答應了,他放下筆,“正好今日無事。你,去那邊坐著,安靜些,莫要打擾。”
張秀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是窗下的一張繡凳,旁邊小幾上還放著未做完的刺繡——那是蘇琅嬛平日偶爾消遣之物。
她心中狂喜,忙道謝起身,規規矩矩地坐到繡凳上,拿起那刺繡,低眉順眼地繡起來,姿態嫻靜,彷彿真的沉浸其中。
宇文明翊不再看她,鋪開一張上好的宣紙,研墨,調色,提筆勾勒。他作畫時神情極為專注,下筆沉穩而精準,時而凝神細思,時而揮毫潑墨。
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他俊美的側臉和專注的眉眼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也照亮了窗前安靜刺繡的綠衣女子。
女子唇角含著似有若無的溫婉笑意,飛針走線,偶爾抬眼悄悄瞥一眼作畫的男子,又迅速低下頭,畫麵竟有一種奇異的、歲月靜好的和諧。
蘇琅嬛小憩醒來,神清氣爽。她想起宇文明翊說午後要在書房處理些緊急政務,便信步走了過去,想看看他是否忙完。
剛走到書房外的廊下,透過未完全關閉的菱花門扇縫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她的夫君,當朝太子,正專注地為她畫像。而窗下,那個叫張秀孃的女子,正安靜地坐在她常坐的位置,繡著她未做完的繡品。
陽光灑滿一室,男子俊美無儔,女子清秀溫婉,一描摹一刺繡,冇有言語,卻自有一種無聲的默契與安寧。
蘇琅嬛的腳步頓在原地。
心臟某處,像是被細小的針尖不輕不重地刺了一下,泛起一絲微妙而陌生的酸澀。
她知道宇文明翊不可能對那女子有什麼,他肯作畫必有深意。
可眼前這畫麵……太過恬靜,太過安然,像極了戲文裡、畫本中那些舉案齊眉、紅袖添香的尋常夫妻。
若她不曾來到這個世界,若冇有蘇琅嬛這個身份,宇文明翊身邊,遲早也會有一個女子,如此安靜地陪伴他,在他處理政務時默默守候,在他提筆作畫時端坐一側吧?或許不會如張秀娘這般包藏禍心,但總會是某個家世清白、溫婉賢淑的貴女。